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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淵當下只心道:壞了!
新仇舊怨正無處發揮。衛撫輕喝:“何人在此?”
秦詔站定, 冷笑睨他:“才幾日不見,衛大人竟忘了我不成?”
衛撫強忍怒意,反問:“秦公子難道不知,身為質子,與朝中重臣來往,乃是重罪,竟還想在聚在一處,謀密不成!”
相宜微怔,這會子,自個兒才領了牌子,倒成重臣了?片刻后,他才反應過來,人家衛撫壓根兒沒算他在內。
公孫淵忙行禮道:“都尉大人,此乃誤會,因是舊相識……”
他話沒說完,秦詔拂袖,冷哼道:“衛大人,果不愧是死人堆里爬上來的,竟不知與活人打交道的規矩。秦詔雖為質子,卻也行得端,站得正,何來密謀?——無有證據的事情,竟也給我扣帽子。”
他頓了頓,挑起眉來,輕嗤:“怎的?大人好了傷疤忘了疼?難道另一邊臉上,也要挨我父王一刀不成?”
他用詞尖銳,衛撫怒意尤甚。
“質子私會重臣,已是壞了規矩。秦詔,休要仗著王上的縱容,在這里大放厥詞!本官乃燕宮都尉,”他拱手朝一邊示意,狠戾盯著人道:“為保衛王上安危,自當恪盡職守,責權在身,豈容你橫行!”
公孫淵自攔住秦詔,低聲湊在人耳邊,“公子勿要沖動,此乃衛女之兄,那日席間所提,頗得王上心悅。待他日,恐怕是王上正經的‘小舅子’,惹惱了,少不得日后要看人臉色。”
秦詔略一回憶,方才想透,那日殿上所說絕色衛女、他父王首選的美人兒,竟是這么一號人物兒的姊妹——原先只說是秀女,哪里知道是誰!
公孫淵不說還好,這話挑開,秦詔頓變了臉色。
——跟我搶?
——自不量力。
但他面上不顯,嘆道:“哦……我知道了。原來咱們威風的衛大人,竟還有個國色天香的姊妹——少不得沾親帶故,惹不得。”
他將視線落在身后侍衛橫起阻攔的手臂上,垂睫輕笑起來:“既有這樣一層關系,我今日也不與大人計較。還請大人勿要……為難我,免得自找不痛快。”
衛撫道:“秦詔,休要插科打諢,此事,須說個明白,方才能與你放行。”
“聽這意思,大人是要強行阻攔了?”秦詔冷笑:“不是我說,衛大人,你若真想尋我的錯處,報那點子私仇,也該先回去問問我父王,今兒這場宴會,他允也不允?”
秦詔毫不收斂,鋒芒畢露。
那往常行事謙和、連分寸火候都拿捏極好的人,竟有幾分挑釁的意思。
衛撫冷眼看他,“若果真如此,隨我去見王上。”
秦詔笑了,他緩聲開口:“我再問你最后一次,衛撫,你放行不放?”
“不放。”
“好一個不放,我就等你這句話。”
說罷,秦詔抽開頭頂的簪子,摔在他面前,簪子頓時跌成八瓣。
衛撫不解,猛地皺眉。
“早間,我去請示父王,父王允我與相宜大人來往。不僅如此……父王還特地賞了我一枚簪子,要我正了衣冠才去。衛大人,我勸你,最好撿起來,小心仔細地看清楚。”
衛撫撿起一截來,看的仔細,心中驚慮,面上猶不肯松,冷道:“你摔斷泄憤也無用。縱這是王上用物,你也不該恃寵而驕,借機生事。”
秦詔垂眸,輕笑起來……
片刻后,他揚起下巴,毫不膽怯:“恃寵而驕——如何?借機生事——又如何?”
說罷,他自向前一步,也撿起一截碎簪子,擱在手心攥出血痕來,連聲音也狠戾狂縱起來。
“衛撫,若我是你,這會子,便先去金殿請罪,免得……待會對峙起來,吃了‘不得寵’的虧。到那時,我定會讓你知道,什么叫——恃寵而驕!”
“你!”
見衛撫險些抽刀,相宜忙打了個圓場,與人攔住,說道:“衛大人、衛大人見禮!”
“因當年來燕,一路相伴,故而是舊相識。前幾日,王上憐憫公子不曾得見秦宮故人,故允了這一樣規矩。”他拎出符牌與人瞧了一眼,“日后,我也在宮中當差,咱們也算認識了。想來今日是個誤會,大人勿怪。”
衛撫不好發作,客氣與人拱手道:“原是這樣,兩位大人見諒,我也是奉命行事,方才打擾。”
說著,他又冷冷地看了秦詔一眼,道:“正巧這幾日,在追查王上受傷之事,因那有干系的小仆子往來扶桐宮,故而,多留心些。”
秦詔并不解釋,坦蕩道:“這等事兒,實在無關我們知曉,大人自去忙自己的便是。”
衛撫冷哼一聲,帶著人走了。
秦詔這才上前,撿起剩下的幾瓣碎簪,拿手帕安置妥帖收起來,又纏了一張帕子在手心止住血痕——嗬笑:“少不得又吃一次痛。”
公孫淵解了其一,不解其二,便問:“公子何苦與他爭執?”
“此處說話不便,請隨我來。”
三人隨行入殿,待德元一切安置妥當,秦詔才開口道:“爭執這事兒,我自有定論,現下無須管他。秦詔今日,是想請兩位大人,幫個忙。”
他二人對視一眼,齊齊問道:“什么忙?”
“將父王的婚序,再多耽擱幾年。”秦詔微微一笑,撂下句驚雷似的豪言:“不出三年,詔必入主東宮。待那時,兩位大人……但請開口。”
相宜一驚:“這……”
“如今,我雖盛寵在身,難保父王選增宮妃、夫人,子嗣日多繁盛,而我年歲漸長,沒了‘少年人’的幌子,寵愛漸衰。”秦詔道:“燕王之寵與權,從未曾分乎兩處。”
公孫淵垂眸,深深笑道:“話是這樣說,可……公子要那樣不衰的寵愛,作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