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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吧,雖然我家中有位八十老母,可是我有三個兄弟在,俱在家中務農(nóng),即便我戰(zhàn)死,家中也不怕無人照應,我愿隨將軍入谷!”
“你算什么!我家中已無親人,一個人吃飽了全家不餓,這個死士,我去做最合適不過!”
“你家中都沒人了,你再沒了,可不是要絕戶?這可不成!還是得我去,我成親得早,如今家中已經(jīng)有兩兒一女,大兒子十六歲了,都能娶媳婦種地了,即便我回不來,家里人也不會餓死。”
甭管有軍銜的士官,還是沒有軍銜的小兵,此時全都烏泱泱擠在報名處,將那統(tǒng)計名單的軍官吵得一個頭兩個大,一會兒給這個登記上,那個人不樂意,給那個人寫上名字,這個人又不服,若是換個外人過來看,八成以為這是在發(fā)軍餉,哪想到是在爭相報名送死。
“我也要報名。”
與那些五大三粗的軍痞不同,一道低沉清淡的聲音響起,正在名單上涂涂抹抹的軍官抬頭一看,當即苦下臉來:“扶搖先生,您就不要在這里添亂了!您要去,可直接去找將軍說啊。”
“就在這里報名吧。”扶搖卻不為所動,向周圍略掃一眼,笑道:“軍爺若是肯將我的名字填到那單子上,在下便想一個方法,或可解軍爺今日之圍。”
軍官知道這位扶搖先生是他們將軍新請回來的大神,哪敢當?shù)盟Q呼“軍爺”,忙站起身行了禮,再一看那亂哄哄在眼皮子底下擠做一堆的兵蛋蛋們,舔舔嘴唇道:“先生當真有辦法讓這些混球們消停下來?”
扶搖挑了挑眉,往案上的名單看了眼。
軍官似是下定什么決心,幾筆便將扶搖的名字寫在那死士名單上。
扶搖莞爾,從袖中抓出一把竹簡,差不多有四五十根,其中一部分頂端涂有朱砂,往軍官擺在案上的筆筒里一插,道:“讓五十人分為一組,前來抽簽,抽到有朱砂標記的便可與將軍隨行。”
軍官看了眼那筆筒里的竹簡,眼睛頓時亮了,心道他怎么就沒想到用抓鬮這一招,就要向扶搖道謝,然而抬眼間,卻發(fā)現(xiàn)扶搖先生已經(jīng)走了。
陵洵將營中懂得陣術的人齊集,布置了周密的結界法陣,并向他們交代變陣之法,又寫了兩封親筆信,分別讓人送往荊州劉司徒和漢中岳清手中。待第二日天不亮,他便率領兩千死士進入落霞谷。
為了以防萬一,陵洵將所有懂得陣術的人都留在營中,就怕萬一自己真的栽進去,大本營不至于被貪狼的陣法師輕易端了。因而跟隨他進入谷中的死士全都是不通陣術的普通人,雖然身上穿的戰(zhàn)甲和腳上的鞋子都是陵洵讓人用陣術改造過的,比普通甲胄軍靴保命,卻也需要他時時警惕。
陵洵從入谷的一刻開始,便精神高度緊繃,就差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此時晨曦初露,正是乍暖還寒,谷中地勢長而窄,最易聚風,陵洵也不知是病了幾日,身體虛了還是怎的,竟是覺得冷。
他忽而想起穆九當年在清平山交給他的暖身陣術,正想運轉起來驅寒,卻又想到,此地是貪狼人地盤,他們孤軍深入,難保沒有什么突發(fā)情況需要他第一時間做出反應,若是分心運轉這個驅寒的陣術,可能會影響他的敏銳程度,因而只能又忍下。
就在這時,身后有人為他披衣,低頭一看,竟是滾了毛邊的貂皮大氅,頓時將那點蕭索的涼意隔絕在貨真價實的皮毛之外。
陵洵回頭看向來人,不禁驚道:“你,你怎么也來了?!”
扶搖笑道:“報了名。”
陵洵表情復雜地看著扶搖,兩道好看的眉毛快要團在一起。
扶搖解釋道;“家中唯我一人,已無牽掛,是以愿伴將軍左右。”
陵洵心說誰管你家中有幾口人幾頭牛,只是如今我連你是人是鬼都不知道,這么跟著我,我心里慌啊……然而這些話陵洵也只是想想,并不會真的說出來,聽扶搖如此說,便順水推舟道:“先生不通陣術,與我犯險,我怎過意的去?況且以先生大才,理應留在營中坐鎮(zhèn)。”
扶搖垂眸看向陵洵的眼睛,似乎一眼看透他的違心,不禁勾起唇角,回答得也是理所當然:“在下肯背叛前主,效命于將軍,并非因為所謂家國大義,只是仰慕將軍為人。倘若將軍有失,在下便如浮萍,何處所依?”
陵洵被扶搖說得心里麻酥酥的,見那兩道目光眨也不眨地盯著自己,才意識到兩人此時站得太近了,急忙退開兩步,將貂皮大氅往身上裹了裹,打了個噴嚏,懶得再理他。
扶搖便默默跟在陵洵身后,見陵洵無頭蒼蠅一樣,入了谷便沒有章程地東扎一頭西撞一下,忍不住提醒道:“據(jù)那幾個生還的江東兵所言,當時是有一片金光閃過,貪狼軍突然停止了攻勢,袁公子也不見了蹤跡。將軍可曾想過那金光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