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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洵越想越覺得這個推測合理,恨不能立刻飛到落霞谷查探袁熙的行蹤。
只要人還活著就好辦!他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將這東西挖出來!
陵洵頓覺壓在心頭的那塊大石頭卸下來,正欲將袁熙的玉佩揣回懷里,衣袖滑落,竟露出手腕上那串玉石珠子。陵洵動作微頓,皺了皺眉,心道這珠子不是用來砸人臉了嗎?什么時候又給他戴上了?
想到袁熙遇險,都是那貪狼人干的好事,因而自然要遷怒于某人,陵洵正想將珠子取下來順窗戶扔了,心念一動,又重新畫了個尋人陣,將那珠子丟了進去。但他只是閉目片刻,便睜開眼,擺出了一張方玨臉,好像誰欠了他幾萬貫錢。
他就知道,人家堂堂大陣法師,又豈是能用尋人陣追到的?
恰在這時,方玨不情不愿的聲音從馬車窗邊傳來:“風爺,那俘虜要見您,您是不是不見?”
陵洵隨手將尋人陣揮散,把玩著串珠,微微瞇起眼,片刻后才跟只狐貍似的笑起來,將滿眼的謀算化為春水,“快讓扶搖先生進來吧。”
扶搖得到允許,才進了陵洵的馬車,恭敬行禮。
“先生不必多禮,馬車里地方小,就坐這里吧。”陵洵說著,甚至還好心好意地往旁邊挪挪,示意扶搖坐在他近前。待扶搖坐定,他才又客氣地笑道:“之前將先生誤認成了一個宿敵,實在是多有得罪,聽聞先生不計前嫌,在洵病危時施以援手,洵實在是受之有愧,先生雅量,不愧為匡世之大賢!”
面對這劈頭蓋臉的一堆高帽,扶搖似乎是對陵洵忽而轉變的態度有所訝異,卻也是寵辱不驚,連道不敢當,只是在陵洵說“宿敵”二字時,眸光閃動。
“扶搖先生不必自謙。”陵洵將那放有益州公文的木盒打開,放在扶搖面前,“這些事益州的各項政務公文,若不是先生操勞,益州如今只怕早已千瘡百孔,洵幼年曾于益州生活,益州算是半個故鄉,因而代當地百姓謝過先生!”
說罷,陵洵竟是真的起身拜謝。
扶搖忙上前扶住,“將軍無需如此,在下不敢當。”
陵洵卻就著這一扶,順勢抓住扶搖的手,真情實感地拍了拍,努力擠出個盈眶熱淚,“先生是夏人,若是可憐天下黎民,便隨我還朝,為圣上效命!先生曾說一臣不侍二主,然而稱臣必是對君王,秦飛只是郡守,又怎配得上先生對其稱臣?實則你我都是為君效命,為大夏之臣啊!”
這一番慷慨陳詞,陵洵就差聲淚俱下,說得那扶搖似乎拒無可拒,也是無法甩脫陵洵那狗皮膏藥般的糾纏,終究只能一拜到底,道了聲“愿聽將軍號令”。
第124章
大軍抵達衡蕪時,百官出城迎接,鐘離甘眼尖,老遠就看到了跟在陵洵馬車后的扶搖,不禁咦了一聲,心里嘀咕,怎么有個生人,看著倒是面善。
陵洵和穆九鬧翻時,鐘離甘還是個滿地亂爬的小崽子,后來再也沒有見過穆九,自然不認得他,然而他小小年紀,與人來往卻自有一套原則,就是篤信眼緣,只要第一次入不了他的眼,以后也必定不會待見,反之若是第一眼看著舒服,便會自動將其劃歸自己一國。
而此時那騎在馬上背光走來的扶搖先生,對鐘離甘來說,剛好是后面一種人。
“舅舅!”還不等陵洵下馬車,鐘離甘便乳燕投林般飛了過去,先是拉著陵洵的衣袖前前后后檢查一番,確定他舅舅還是全須全尾,沒少哪個部件,才放下心來,接著又轉眼去看扶搖,與陵洵如出一轍的桃花眼眨巴兩下,忽然瞪大眼,語出驚人:“哎呀,這不是我那舅媽么!”
陵洵正踩在馬凳上,被鐘離甘猝不及防嚎了這么一嗓子,險些踩空摔下來,臉上一陣紅白交錯,往周圍看了一眼,用殺氣凜凜的眼神逼退那些探尋的目光,才咬牙切齒道:“兔崽子胡說八道什么?”
鐘離甘從小被他舅摔打著長大,根本沒當回事,這時扶搖也從馬上下來,他自來熟地湊過去,相馬一樣圍著扶搖轉了兩圈,嘖了兩聲:“像,真是像!和畫像上的舅媽一模一樣。也難怪我舅舅寶貝的跟什么似的,真人更……”
“怎么哪都有你!”不等鐘離甘說完,陵洵便已黑著臉將他拎起來,順手丟出幾丈開外,轉過身時卻換了一張臉孔,心平氣和地對扶搖道:“小外甥不懂事,沖撞了先生。”
扶搖勾了勾唇角,倒是難得笑起來,“童言無忌,將軍客氣了。”
陵洵一回來便入宮覲見,將益州戰事交代過,聽說落霞谷之戰有生還的士兵回來,也來不及吃洗塵宴,又馬不停蹄地趕往軍營,讓人將那幾個死里逃生的士兵帶來問話。
主將在外,生死未卜,身為下屬自己卻逃生回來,這在軍中是大忌,因而陵洵見那幾個江東兵士時臉色并不好看,眼睛里像是淬了寒霜,直把那幾人看得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