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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戒即可,施虐無益。”
“你……不是說不跟來的么。”
“聽這邊出了事,就跟來了。”
趁著這個空擋,那些所謂黃法師派來的人全都跑了,那個威風凜凜被陵洵踹趴在地上的男人,更是屁都沒敢放一個,比誰溜得都快。
穆九抓住陵洵的手腕,以防他去追那些遁逃的人。
陵洵垂著眼半天不吭聲,忽然反手抓住穆九的胳膊,緊緊扯著他衣袖,手背因用力而青筋鼓起。
“我姐為了生下那孩子豁出了命。”
“嗯。”
“我又怎能容別人碰他半根頭發?”
“我明白。”
只是這簡單的三個字,卻比任何勸慰都管用。
陵洵抬起頭看著穆九,“所以你不怪我?不覺得是我沖動做了錯事?”
“骨肉血脈,至情至性,何錯之有?”
這還是穆九第一次在他沖動行事時,用如此溫柔的語氣和他說話。
陵洵只覺得心中淤堵的那一團化開了,放開了穆九那可憐的衣袖,偷偷用手指抹了下眼睛。
袁熙和王大這時才走過來。
陵洵為了不讓穆九看出自己情緒,忙搶上前,故意抱怨:“你們怎么這么磨蹭?”
袁熙沒好氣道:“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屬兔子的?剛才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你怎么突然就跟中了邪似的?”
陵洵方才聽見嬰兒啼哭,便心急如焚,身體先于意識行動,不知不覺竟運用了縮地成寸的陣術,而穆九追他而來,自然也以陣法加快了腳程,所以這一段山路,對他和穆九而言不過須臾時間就能走完,但是對普通人來說,還是要花費一些功夫。
“沒什么事,走吧,先去看我姐。”陵洵不想再提起那些讓他糟心的人,直接向陵姝的安葬之處大步行去。
果然如他所料,鐘離山正坐在陵姝的墳冢前,自言自語地對著墓碑說話。
陵洵才走了一個多月,可是鐘離山卻像完全變了一個人,實打實地瘦了幾圈,雖不至于形如枯槁,卻也幾乎瘦脫了相,看上去一下老了十幾歲,兩鬢生華發。最重要的是,他整個人都沒有了以往的精氣神,雙目如死灰,好像這世間萬物,再也沒有什么能入他的眼。
聽到腳步聲,鐘離山也只是心不在焉地回頭瞄了一下,便繼續自言自語。
“鐘離大哥。”
陵洵叫了一聲,鐘離山沒有反應。
“姐夫。”
這一次,鐘離山的身形微頓。
陵洵走到陵姝墓碑前,跪了下來,直勾勾盯著墓碑上“愛妻小真之墓”,半晌才輕輕叫了一聲:“阿姊。”
七七是最后一次燒七,傳聞七七之后,亡靈便能投胎轉世,飲下忘川水,忘卻前世悲歡,算是真正意義的亡故。
袁熙和穆九等人在陵洵之后跟著祭拜了陵姝,見陵洵似是有話要和鐘離山說,便識趣地先行離開。
寒冬臘月里的風總是剛硬刺骨的,然而這一天,老天好像格外柔情,竟沒在這刀光劍影的土匪山頭留下一星半點的凜冽,只讓一片素白的錦緞,在日光通透中鋪滿了山峰河谷,好像也知道今天是個溫柔的日子,因為凡間要送走一位佳人。
“我在這里只能寫小真。”沉默中的土匪頭子終于開口,說出的話前言不搭后語,卻讓陵洵聽懂了。
陵洵轉過頭看鐘離山。
鐘離山用他那滿是老繭的大手,輕撫過陵姝的墓碑,忽然笑:“想我一個泥腿子出身的癩蛤蟆,如何能將一只白天鵝娶回家?我原本覺得配不上她,想好好干出一番事業,讓她以后不再受苦,誰知道,她又是那樣尊貴的出身……”
鐘離山用額頭抵住墓碑,笑著笑著忽然哭起來,哽咽道:“所以我總歸是配不上她的,甚至不敢陪她赴死,我怕做鬼也配不上她。”
陵洵拍了拍鐘離山的背,“別這么說,阿姊嫁給你很幸福。”
“可是我連自己的女人都護不住……”
“天命而已,阿姊她此生多劫,在最幸福的時候離開,也未嘗不是一種恩典。倒是你,阿姊泉下有知,看見你這樣作踐自己,能走得心安嗎?那什么勞什子招魂陣法師,他搞出的名堂,才是真正辱沒了阿姊。別忘了你還有和阿姊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