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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最后一個兵卒也被打昏,這些人訓練有素地一人背起一個官兵,又有人熟練地上前駕駛司徒府的車馬,很快撤出巷子,一路就像游魚入海,在錯綜復雜的巷子里沒了蹤影。
空蕩的巷子里,除了一塊素白手帕被孤零零遺落在墻角,連半分打斗的痕跡都看不出來。
不多時,有微風吹過,將這一方白帕輕輕卷起,最后被一只修長的手撿起來,收進袖中。
“風爺,這些人就關在這里?他們可能用不了多時就要醒過來,到時候發出聲音,恐怕很快就會引人注意。”
這是一間半舊的院落,若不是院中橫七豎八倒著被五花大綁堵了嘴的官差,看起來完全就是一間平凡無奇的民家后院。
此時站在陵洵身邊說話的人,是個看著十分穩重的青年,名叫唐旭,負責錦繡樓京中一切明莊暗莊的事務,很得陵洵信重。
“就關在這里吧,也不用留人看管,京城人馬這次全都要撤走。你們的東西都打理好了嗎?”陵洵站在院中,半脫了上衣讓方玨給他處理剛剛打斗中不慎留下的刀傷,血啦啦的肉口子被澆上烈酒消毒,嫩白的皮子下肌肉都虬結在一起,他卻愣是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事先得了風爺指示,早就備好了,錦繡樓在京中的鋪面五日前就已經關閉,布匹綢緞盡數脫手,兄弟幾個的家小也提前送出城,只是宅院財物變現所需時日略久,尚未來得及運出城,只裝了車馬在西城驛候著,也實在沒想到封禁來得如此快。”
陵洵點頭道,“都是兄弟們辛辛苦苦賺的錢,必須帶上走,省著便宜了那些龜孫。”
“可是……車馬目標太大,眼下又是封城……”
陵洵大咧咧一擺手,“這你們不用管,我們現在就往西南城門去,一切已經打點好了。”
唐旭聞言一喜,沖陵洵叩首,“勞煩風爺費心,屬下這就去安排。”
眾人立刻行動,滿院子的人很快走了一個空。歪在雞窩前的劉司徒率先醒過來,瞪著一雙比雞窩里老母雞還要圓溜的老眼,怨念地盯著陵洵,好像陵洵掘了他家祖墳。
陵洵毫無壓力地從劉司徒面前走過,末了,還將院門反手帶上。他裹上黑紗斗篷,正準備和眾人往西南方向遁走,順手往懷里摸了一把,卻沒摸到那塊白色錦帕,不由微驚,再將身上逐一摸個遍,才意識到錦帕已經遺失,頓時難受得像有人拿鐵鏟子從他心肝上挖肉。
他陣術水平不高,一般在布匹上加陣法,也就是能冬暖夏涼,最厲害就是吸個汗散個熱,費盡吃奶的力氣,攏共就弄出這么一塊哄人睡覺的小手絹,還有一塊幫助他偷雞摸狗的黑紗斗篷,一黑一白并稱“無歌二寶”,如今丟了一樣,簡直像丟了親兒子。
“你們先去,我隨后就和你們會和。”陵洵吩咐其他人,又將劉司徒的玉佩交給唐旭,“將這個拿給城門官看,他會放你們出去,務必在劉司徒他們被人發現之前將咱的銀錢米糧運出去。”
陵洵轉身疾走,走了幾步發現方玨一言不發在他后面跟著,于是揮袖子,哄豬一樣往回攆了攆,“唐旭一個人我不放心,你跟著他去。”
方玨兩只眼睛,一只閃著“我”字,一只閃著“不”字。
陵洵又急又氣,最后不得不使出殺手锏,“你要是不聽我的話,回頭我就給你和方珂刻生辰牌,讓他做哥哥,你做弟弟。”
這算是戳中方玨死穴,只見少年呆了一呆,最后漲紅著臉跑了。
陵洵甩掉尾巴,很快摸回原來的那條巷子。其實去而復返是件十分危險的事,這附近不少民居,若是剛才聽到打斗去報官,官兵只怕要將這附近圍成一張羅網,可他又實在舍不得那塊錦帕,因而抱著僥幸心理偷溜回來。
巷子里空無一人,陵洵來回找了兩圈,也沒找到錦帕,正準備泄氣地離開,耳朵一動,忽然聽見腳步聲。
他立刻警覺起來,摸到腰間的匕首,看向腳步傳來的方向。
終于,來人繞過巷口,現出身來。
幽深古巷,逆光而來,只見那人瘦高筆挺,身穿廣袖寬袍,颯颯似有出塵之意,待走近了,看清楚五官,就會發現他年紀并不大,大概只是比陵洵年長五六歲,可那舉手投足之間流露出的沉穩內斂氣質,卻遠不是陵洵這種脫兔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