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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試試怎么知道呢?”他抬起眸子,沖著孟尋笑了笑。因著靠窗坐,暖融融的陽光都自玻璃窗外傾灑了進來,令他琥珀色的眸子和發(fā)絲都在這光下熠熠生輝,整個人柔和的像是一茶匙半透明的、甜美的在舌尖上打轉(zhuǎn)的蜂蜜。
孟尋輕聲嘆了口氣,伸出手來,揉了揉他的頭。
“總會找到的。你的父母,他們一定在某個地方尋找你,你們一定會重逢的。”
楚辭僵了僵,隨即垂下眸子,低聲應(yīng)道:“嗯,一定會重逢的。”
一定會。
當他踏進家門之時,便撞見火眼金睛獸正在一片云霧繚繞之中看電視。它乖順地趴臥在地上,一雙淺金色的瞳眸眨也不眨,直直地盯著那塊屏幕上的生物,哈喇子都快要流到地上來。
楚辭隨手摸了兩把它的頭,笑道:“這是在做什么呢?”
他原不過是順口一問,并沒期望著從這獸口中聽到什么回答。哪成想火眼金睛獸靜默了半晌,竟像是人一般嘆了口氣,悠悠地口吐人言:“我若是它便好了。”
楚辭:......
“怎么,你能說話?”
火眼金睛獸抬起瞳眸,用關(guān)愛智障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吾為仙獸。”
只可惜它雖是形體霸氣,開口之時卻是一口嫩的能掐出水的正太腔,甜而清脆,萌的讓人心肝都在打顫。楚辭忍了又忍,終究是忍不住上了手,在它毛茸茸的下巴上又摸了一把。
火眼金睛獸全程生無可戀臉。
待到楚辭自那柔軟的絨毛之中艱難地拔身而出時,抬頭看向電視,這才知曉火眼金睛獸看的究竟是何物——屏幕上一只黑白相間的滾滾正在一眾對準它的攝像頭下,歪著頭,一根接著一根地啃竹子。看著似乎是在一個國外的動物園中,時刻都能聽到外國人因為萌煞而發(fā)出的驚呼。
解說員正在予以解說,這只滾滾目前住在花了八百萬專門為它打造的中式庭院內(nèi),光是活動地方就有幾百平米,各種娛樂設(shè)施一應(yīng)俱全。每天還為他提供最新鮮的竹子并澄澈的水,配備了七位養(yǎng)殖人員,專門伺候它一只。
楚辭摸了摸下巴:“不愧是國寶。”
“為什么它是國寶?”火眼金睛獸有些不甚服氣,“吾乃是仙獸,生來能踏祥云、能吐真火、能辟碧水,且天上地下僅此一只,豈不比它稀有的多?”
楚辭的目光默默掃了它一圈,猶豫了下,終究是采取了最不傷獸心的表達方式,委婉地答道:“它比較萌。”
屏幕里的滾滾周身皆是柔潤而蓬松的毛發(fā),圓滾滾的腦袋、圓滾滾的身子、圓滾滾的眼,活像是只毛絨團子。
而你,龍口、獅頭、魚鱗、牛尾、虎爪、鹿角,還渾身赤紅,霸氣凜冽,除了這一口純正的萌萌噠的正太腔外,無論從哪個角度看......
也和萌這個字,絲毫搭不上邊。
火眼金睛獸低下腦袋打量了自己許久,淡金色的眼里忽然涌上了些自慚形穢來。它低低地嗚咽了兩聲,默默將大腦袋埋在了兩爪之間。
它這副明顯是受了打擊的模樣令楚辭一下子手忙腳亂起來,忙忙蹲下去摩挲它的頭:“那個,我只是說說而已,你不要放在心上......你很萌!真的,非常萌!”
火眼金睛獸使勁兒抱著自己的腦袋不放松,無論如何也不愿抬起頭來看它。
楚辭焦頭爛額,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將它哄好。他仔細思索了一番,忽然道:“其實,做熊貓也沒什么好的。”
“為什么?”
楚辭的手揉著它頭上柔軟的毛,深沉地嘆了一口氣:“你要知道,做了國寶,那些飼養(yǎng)員會連你要和哪一個異性交配、交配幾次、血統(tǒng)如何都提前安排的一清二楚,甚至連你便便的時候,都會有飼養(yǎng)員盯著你看!”
這句話成功地嚇到了不諳世事的火眼金睛獸,它挪動了下大腦袋,終于舍得抬起頭來望望楚辭,澄澈的淺金色眼眸中皆是不可置信:“當真?”
“我從不騙獸。”楚辭言之鑿鑿地點頭。
火眼金睛獸若有所思了許久,眸子里千萬種情緒翻卷沉浮了許久,隨即慢騰騰站起身,一路行至云海之中去了。留下楚辭擦了擦汗,不覺苦笑。
現(xiàn)在的小朋友呀......真是不好哄。
他先去自己的浴室之中洗了個澡,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發(fā)出來時,便聽到自己的手機忽然間于床上振動起來。楚辭一手用干燥的毛巾擦著頭發(fā),另一手隨手按下了接聽鍵,放置在耳邊:“喂?”
電話那端的人沉默了許久,隨即微顫著聲音,低低地叫了一聲,“哥。”
哥。
這個字一下子就在楚辭的心內(nèi)掀起了驚濤駭浪,浪花翻卷著一層一層打上了沙灘,他擦頭發(fā)的手頓了下,幾乎瞬間便知曉了那一頭低低與他說話的人究竟是誰。
他垂著眸子半晌,聽到那頭小孩緊張的呼吸聲于耳畔一下一下地響起,倒像是提起一顆心等著他說話的模樣,不覺將電話捏的更緊了一些,“嗯。”
“哥......”那頭的人又巴巴地叫了一聲,“哥,我不想回家,你來接我好不好?”
他的聲音都在微微顫抖,像是受了什么委屈,卻又固執(zhí)地不肯說出來。楚辭望了眼外面已然暗下來的天色,一時竟不知曉自己該說些什么。
明明應(yīng)當想也不想地拒絕。
自己想的,分明是要與秦家斷的一干二凈,從此山長水闊,再不相關(guān)——又怎可在好容易斬斷了這些之后,再與秦家唯一的少爺來往?
無論是秦海業(yè),還是其他人,只怕都會防狼一般地防著自己吧。
可那頭的小孩帶著些期待地等著自己的回答,楚辭張張嘴,忽然就說不出那些個拒絕的話來,他用力地閉了閉眼,終于問:“你在哪兒?”
小孩給的地址,是在僻靜的江邊。楚辭此時連前世那輛小夏利也不曾買,只得騎了單車過去,他頂著呼啦啦墨一般在頭上流動的夜色,于江上游輪刻意拉長尾音的汽笛聲中尋了許久,終于在橋下一個黑暗的角落,找到了那個垂著眸子坐著的人。
他看著這孩子頭頂烏黑而柔軟的發(fā)旋,心頭也不知究竟涌上了何種滋味,只上前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陸。”
秦陸瞬間抬起頭來,眼中涌上了一種奇異的亮色,像是夜空中的云層一樣翻卷上來,卻瞬間又被掩埋下去:“哥?”
“你......”楚辭輕咳了聲,“你怎么不回家?”
秦陸唇角帶上了些苦澀,他定定地看著楚辭,一字一句道:“哥是知道的,我哪來的家?”
楚辭抿著唇看他,他坐在橋下,流動的月光只能照到他的小半張臉,剩下的大半張面容被隱在黑暗之中,看不分明。楚辭也說不清究竟是為何,心頭忽然就泛上了些柔軟的情緒,伸出手去,將他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