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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眨眼,豆大的淚珠就往下掉,珍珠似的連成串,滴滴答答落在驕陽下的青磚地上,連白煙都沒能冒起,就悄無聲息地被吸收了。
就像溫言這個人平時的模樣,安靜、溫和,低調地不爭不搶。
她其實不該哭,也不會哭的。要不是有了意料之外的托舉。她會像這落在青磚里的眼淚,痛一陣兒,也就好了,太陽一曬,杳無蹤跡,對所有人都好。
可陸知序就這么出現了。
他抱起溫衡,又牽過溫言的手,在陽光底下,從容地帶她走。
像從風暴中心,解救她。
陳炳實的人后知后覺涌上來,扶起陳炳實,在他的指揮下沖上來拿人。
溫言手指微動,卻被陸知序更緊地握住。
“陳局長是嗎?晚點兒會有人打電話給你,記得接一下。”陸知序視線垂落在陳炳實身上,不太客氣地說。
陳炳實被他舉重若輕的矜貴模樣嚇住,遲疑著不敢再上前。
他沒發話,手下人就不敢動,只人墻似的擋在陸知序和溫言身前。
陸知序不急也不惱,仿若好脾氣地笑笑。
溫言被他這笑冷得打了個寒顫。
只有她曉得,陸知序只在真生氣時,才會露出這樣的笑來。平靜之下是全然的摧毀。
轟隆隆地要碾過去萬物似的。
事實上這僵持正如溫言所料,并沒有持續太久,或許連半分鐘都不到,陳炳實接了個電話。一聲震驚的“什么”之后,肥胖的身軀便搖搖墜落在地上,雙手掩著面崩潰地嚎叫幾聲。
擋著他們去路的年輕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便如同林間飛鳥,撲棱著翅各自遠走了。
于是溫言面前只剩下坦蕩蕩的長路。
陸知序很輕地拉了拉她,感受到一股順從的力量,跟著他向前。
溫衡的頭趴在他的肩上,一點一點的,抱著他在汲取力量。
溫言的細膩柔軟陷在他的手心里,溫衡的天真脆弱依附在他的肩頭,陸知序心里很自然地回蕩起一股浪漫。
一個男人英雄主義的浪漫。
將他的心磨得,也柔軟。
第19章 有時雨 怎么,沈雋暈車嗎?
陸知序開了車來, 一輛銀灰色的奧迪a8,一貫的低調簡約。
溫言猶豫了下,最后坐進副駕室。
空調打得很低, 像是先前開的人心里有火。溫言脊背攀上點冷, 沒忍住打了個顫。
陸知序將溫度調高,又確定了一遍溫衡真的沒有受傷。
溫衡抬起頭來, 眼睛里有小委屈:“可是干爹, 媽咪臉上被打了,很重的一下。”
“我沒事。”溫言閉了閉眼。
她以為她不在意, 可事實上此刻滿眼都是陳炳實那一臉橫肉, 仿佛要抽她的筋,扒她的骨, 恨毒了她。
她也沒做什么。
不過是未婚生了個溫衡,還沒通知他。
這個血緣上的生父就受不了了。
東亞男人或者說世上男人大多如此,他們對女性向來有著太超過的掌控欲。從妻子到女兒, 從日常到人生大事,似乎都得聽他們的, 否則便是逾了矩,犯了錯,蔑視了他們的權威。
這一點,自古如此。
溫言在各國的文學作品里,看得夠多了。
她對陳炳實會是這樣一種態度其實毫不意外,但不代表那就是對的。
也不代表她就真的可以對這一巴掌毫無芥蒂。
理性與感性,從來都是兩回事。
陸知序附過身來給她系安全帶, 系好后沒急著回身,反倒是凝著她的眼睛看了會兒。
“昨天都沒哭得這樣慘。”
他抬起她的下巴,似乎是在端詳, 眼里是似有若無的笑意。
可他笑什么呢,溫言不理解。
看她這樣出丑,難道很快樂嗎?
羞慚的情緒一涌上來,防御機制便自動自發地要開啟。
她揮揮手,拂開陸知序那張眉目英挺的臉:“陸先生,不是說要去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