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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仿佛看見從救護車上下來的白大褂, 急匆匆地進了家里, 混亂、恐懼,她甚至不敢再去猜測當時爸爸的狀態。
海邊的風大, 空氣中似乎聞到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池晏舟抓住她的手,關切問:“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嗎?”
“池晏舟, ”于喬的聲音發虛, 腳底也發虛,“我爸媽前幾天被拉去隔離了,現在我爸好像出事了。”
遠水救不了近火,她就算知道了,也什么都做不了。一種無力和懊悔涌上心頭,如果前幾天跟著他們包機回去, 也會離得近一些,總比現在干著急的好。
池晏舟倒是冷靜,彎下身體安慰她:“別胡思亂想,等情況確定了再說,你著急也沒用,總不能立馬就飛回去,就算你飛回去,也沒用。”
“走吧,我們先回家。”他牽著她,往車邊走。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好像這個世界上就沒有能讓他著急的事情。對他而言,任何事情似乎都不足為道。雖然說得不是全無道理,但有時候真的覺得太冷漠了。
于喬仿佛一個木偶,被他牽著走。但心里卻漫上一陣又一陣的涼。
一路上她都沒有說話,也不去看他,只不斷地刷著手機。
她想回家,可是已經買不到機票,上次大家已經包機走了。
越刷越后悔,越后悔越是想哭。
池晏舟開著車,時不時側頭看一下她,空出一只手去摸她的臉,說:“再給你媽媽打電話看看,先弄清楚什么情況,別自己嚇自己。”
“她沒接,我爸肺上本來就不好,我害怕……”她像個六神無主的小孩子,一雙大眼睛失焦,無助地漫出水汽。
“別怕,現在醫療技術那么發達。”他用手指去擦她的眼淚。
“你沒看新聞嗎?連醫護人員都被感染了好多,哪有說得那么容易!”于喬別過頭,躲開了他的手。
這時候媽媽回了電話,說是爸爸還在搶救中。她的聲音很疲憊,還讓于喬別擔心,人各有命,讓她自己注意安全。
聽著那句“人各有命”時,于喬眼淚啪地掉了下來。
外婆離世時,她傷心得厲害,守了好幾個大夜,整個人消瘦了不少。媽媽就勸她,說人總是會死的,某天爸爸媽媽也會走,勸她要想開,人各有命。
她知道,可是她接受不了。
掛了電話,她掩面哭了。
不知哭了多久,等抬頭時,發現池晏舟不知何時把車停在了一旁,還在玩手機。發現她停下哭聲之后,他只看了她一眼,又低頭快速地發著信息,嘴上敷衍地安慰她,說什么萬一運氣好,說不定明天就可以回去了。
于喬實在沒有心情,也不想看他,心里堵得難受,想從他口袋里摸一支煙來抽。
池晏舟按住她的手,調笑著問:“你胡亂摸什么呢?”
他笑起來很好看,挑著眉,一雙勾人眼,朝她輕飄飄的一瞥,自是一派風流曖昧。
可是于喬不想看他,他也只一眼,又低頭玩手機去了,也不管于喬幾次都沒點燃香煙。
就在她要崩潰時,他終于懶洋洋地抬起眼眸,有些訝然地盯著她,“還沒點燃啊?”
于喬氣得手抖,可她自知,有什么氣的呢?又不是不知道他是怎樣的人,又不是他家人,他有什么可急的呢?畢竟他現在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
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她已經不想再講話,腦海里快速地搜索著,找誰能快速買到機票,國內有哪些熟人有醫院方面的關系,回國要在哪里被隔離……
她的腦子好亂,急需一根煙讓自己冷靜和清醒,可是越是著急煩躁,怎么都點不燃煙。火光比她的心還要飄搖,剛冒出來一簇,便被空氣中的微風熄滅。
就在她崩潰到想要把打火機扔出去時,一只手接過了打火機,又從她的齒間扯下那支煙。
池晏舟將煙叼著,一手擋住風,打火機一聲清脆,火光驟然升起,他微微偏頭,點燃了香煙。
他深吸一口,吐出一股白色的煙霧,然后夾著煙,手一翻轉,遞給于喬。
“今晚先飛阿布扎比,然后轉機去首爾,有一班回上海的。已經讓人安排了,雖然折騰了點,但已經是最快的了。”
“還有,問下你爸現在在哪家醫院,情況怎么樣,嚴重的話,我們就轉院。”
“抽完這支煙,就回去收行李。好嗎?”
他很有條理,又很周到,可是他的表情又是這么隨意平常,他的手上還夾著正在燃燒的香煙,和往常打牌時也沒有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