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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約會便草草結束。
次日, 于喬來到店里。店鋪小,遠不如先前開的那么闊氣, 就連在山城時的火鍋店也不如。
來店里吃飯的, 除了鄰居,大多都是跟她同地方的山城人。其實自己在家做飯更加省錢,尤其是他們一個個口袋里都是干癟癟的,點的還都是一些家常菜。但流落北京的異鄉人,吃的也不過是一份思鄉情懷。
常來的熟客有好幾位,其中一人外號萬事通。從前在山城文化館當美術老師, 葡萄畫得很好,還登過好多次報紙。早些年辭職來京做生意,賠得血本無歸,自知無顏面見家鄉父老,便留在了北京。靠賣點字畫,寒酸度日。
但畢竟屬于文人雅士,賺了點錢就想下館子。于喬曾聽有人說過,萬事通的老婆早逝,所以他不回鄉不存錢,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
他每次來時,都會點一份魚香肉絲,從來也不吃。應是他老婆生前的最愛。
宋喆也常來,但他私下很看不起萬事通,說他是孔乙己,丟盡天下讀書人的臉。
于喬只是笑笑,也沒說話。
萬事通人如其名,什么都略懂一點,小道消息還十分靈通,關于小茹的事故疑點,就是他透露的。于喬感激他。
今日他又來,一切照舊,只是在跟于喬打招呼時,神秘道:“知道嗎?老周搬走了。”
于喬一愣,問:“搬走了?”
萬事通點頭,“說是找他女兒去了,一早起來人去樓空,滑得跟泥鰍似的。”
老周和他女兒幾乎沒了往來,正是因為這點,于喬才不厭其煩地關照他,讓他說出案發當天的情況。
照理來說,他不會去找女兒。除非是招來了麻煩。
于喬心中不安。
這種情緒一直持續到晚上,她獨自回家,剛上樓,卻發現門是打開的。
她頭皮發麻,開了手機電筒照進去,漆黑一片,而正對大門的窗戶是大開著,夜風吹進來,窗簾飄動,像無腳的女鬼的裙。
一滴冷汗從額角滑落。
屏息站定許久,于喬挪動腳步,進屋開燈。
屋內大亮,一切就像她出門時那樣,毫無異常。但沒多久,她就發現,在床頭的柜子里,少了一支紅色的錄音筆。
但她沒有立刻報警,反倒是點開了手機上的定位軟件 。
“喂,李警官,我要報案。”
“對,我妹妹那件事,我有線索要提供。”
掛完電話不久,一輛警車開到了樓下。來的正是那位李警官,也是當時訊問沈奕安的那人。
李警官面色嚴肅,“你真的有線索嗎?報假警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是浪費司法資源。”
“我知道。”于喬凝重點頭。
先前報警未果,她便去買了一支錄音筆,暗紅色的,外表是鋼筆的模樣,跟小茹的那支很像,但多了一個別的功能——可以實時定位。
她將原本的錄音拷貝了一小段,剪切進去后,就把它放在了床頭柜里。
她猜小茹一定是被藏在了哪里,但她不知道具體地點。她也知道沈奕安絕對不會承認小茹還活著,但她還是故意去找了他,激怒他,然后等待他的下一步動作。
今天果然等到了。
信號最終消失在西山的酒莊——曾經徐瑩的那一座。先前聽徐瑩說,那家酒莊已經暫停經營,但還未找到其他人接手。
李警官看著手機上的定位,沉吟一番,跳上警車駕駛室,對于喬示意:“上車。”
夜里的山林,黑沉沉的,越往里走,黑得越深。泛白的路面像是一道陰陽交界的溝,隔開了身后遠處的點點燈光 。
酒莊還是從前的樣子,紅房子,白噴泉,但門前無人,一派寂靜。只有一臺救護車,默默地停著。
車里沒有其他醫護人員,只有一個司機,半開著窗戶,正在抽煙。
李警官與于喬交換了一個眼神后,便拿著一包煙走了過去。與司機交談片刻之后,便回來了。
“他說來過好多次了,里面有個病人,是個年輕女人,犯頭疼。有專家過來問診,他們救護車也跟著來,以備不時之需。”
聽到“頭疼”二字,于喬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出警的除了李警官,還有一個實習期的女孩子,她趴在警車窗戶里,問:“萬一是其他人呢?也不能確定就是小茹,就這樣進去 ,他們追究起來怎么辦?”
警燈一閃一閃,像森林里的一顆螢火蟲。
李警官說:“我們只是為了案件走訪調查,不算違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