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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今一說:“好啊?!?
代曉月睨她一眼:“我知道你要說什么?!?
柳今一哈哈:“我要說什么?”
代曉月道:“你要說他攀了門好親事,傍上個有錢岳丈。”
“你罵別人都很客氣,只有罵我最不客氣。”柳今一悠悠,“我是想說這案子很有意思,死的兩個都是高風亮節的好人。寄云縣少了他們,就像天少了云、地少了土,虧大了。”
“你也知道,”代曉月冷臉說,“岜州府其實亂得很,因為赤練關破了,境內如今盜匪流竄。我們狻猊軍要屯田要守備還要巡邊,沒有廖娘坐鎮,跟南邊那群——”
柳今一接道:“那群王八羔子,混賬丘八?!?
“……周旋費心費力。”代曉月說,“這次若不是思老求情,我絕不會插手地方案子?!?
衙門有衙門的差使,軍衛有軍衛的章程。代曉月有狻猊牌,是岜北十三參將之一,在沒有朝廷明確指令下,插手地方案子容易惹禍。她們和岜北八縣的關系實在復雜,有廖帥的時候是一碼事,沒有廖帥的時候又是一碼事。
代曉月這次孤身前來,正是不想引人注目。思老之所以會抓柳今一陪同,也是因為柳今一身份特別,她卸了甲、撤了牌,不算狻猊軍中人,有什么事代曉月不便出頭,可以讓她辦。換句話說,這事要辦得不順,柳今一就是個口實,可以拿去給代曉月開脫。
物盡其用。這是思老常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要不是參透了這層,柳今一也不會提那兩個要求,她知道自己幾斤幾兩,趁著還能被用,能換一點是一點。
萬一思老一拍腦門,真把刀還她了呢?
柳今一料想代曉月不知道,她了解她,骨頭硬得要命,要是知道自己是來給她做靶子的,見面的時候就會把自己扔出去?;ゲ幌嗲肪褪谴鷷栽聦λ姆绞健?
孤家寡人啦。
柳今一扯動嘴角,半是自嘲,又笑:“你誤會我了,我不是要指責你只管這種案子,而是真覺得這案子有意思。陳書吏那么好,對素不相識的苦命人都很慈悲心腸,怎么偏偏對自己的娘子和岳丈那么狠?我的確想說他攀了門好親事,因為一個人要想在這里做好筍,光憑自己那點骨氣也不夠用,只要落到豺狼窩里,一樣會被人嚼得粉碎。這人要是沒有南宮家給他背書,他靠什么熬走兩任知縣?”
周圍的蚊蠅鼠蟑都在貪,就陳書吏不貪,這樣的好名聲,誰聽了不恨得牙癢?只怕心里都盼著他早點死,可是他怎么樣,他不僅好好送走了兩位縣太爺,還釘子似的留在衙門里。
代曉月道:“我說過,他確有過人之處?!?
柳今一說:“原來你這句話不是在夸他啊。”
她兩個邊談話邊走,等到陳書吏家的時候,已經快卯時了。
陳書吏的院子坐落在衙門后街,得進巷子,在最里頭。院門口擠著一棵歪脖子槐樹,冷夜里看,半死不活的枝干都像吊死鬼。
代曉月叩門,沒人響應。柳今一仰頭打量一圈,說:“大白燈籠還沒撤,里邊有人住?!?
代曉月又叩門,那“篤篤”聲在夤夜里頗為刺耳。柳今一把臉湊門洞上:“叨——”
她話只說了一半,因為那門洞里有只眼睛,正不聲不響地盯著她們呢!
柳今一往后一躥,冷汗都出來了。她不怕鬼,戰場上什么鬼見不到?嚇人的是稀松平常的地方忽然冒出來個鬼。
“里里里……”她左抓代曉月,右拎尤風雨,把自己夾起來,“里邊有人??!”
“是有人,他家還住著個老舅爺呢?!庇蕊L雨打量她,女孩兒目光復雜,“你這么大的人還怕鬼?”
柳今一道:“我不怕鬼?!?
尤風雨埋怨:“難怪排末尾,膽子太小了,我一抽墨畫片就是你!”
柳今一說:“到底什么是墨畫片!抽到我怎么了?我不怕鬼!”
代曉月把她的手強行扒拉開,朝那門洞里一看,面不改色:“老人家,怎么不聲不響的?我們是衙門派來辦差的。你方便就開個門,我們問幾句話就走。”
門里“咔噠”一聲,起了門閂。一個獨眼老頭顫巍巍地挪門,招呼她們:“來、來……里頭……里頭坐?!?
代曉月剛跨進門,腰就被抱住了。她眼皮跳了跳:“松手!”
柳今一說:“你朝上看!”
代曉月抬頭,見門檐底下捆著個破布娃娃,正面朝下,懸在頭頂。那麻繩搓的臉上還點了兩道腮紅,眼珠子被扣掉了一只,剩下的那個歪掛著,也命不久矣的樣子。
尤風雨道:“這是辟邪的,我也有一個,晚上睡覺能抱著。”
柳今一說:“你這么有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