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酒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唉,”南宮夫人將攥著帕子的手打開,她的手骨節(jié)分明,也沒有繭子,是一雙弄花逗鳥、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手,“說句心里話,姑娘,我倒是想親手殺了那賊子,可惜我是個老婦,捉只雞都費力,哪里又能殺人呢?”
“我倒是有些力氣,”那姐姐用帕子半掩著臉,也看著柳今一,“可惜當夜賊人來得突然,把老爺砍成那個樣子,一院子的姑娘丫頭都嚇得魂飛魄散,連我也厥過去兩次,等再醒過來,就聽聞陳書吏已經(jīng)死了。”
她們坐在幽光里,或揩淚,或扭身。代曉月這才發(fā)現(xiàn),丫鬟們都戴著白花,她們素面朝天,一張臉疊著一張臉,像是從一個瓷胎里捏出來的。
哎呀,哎呀。
她們相互依偎,都瞧著外來的這三個人,在燭光里齊聲說:“可惜,可惜,那報應來得真是早啊。”
南宮夫人悲慟憂郁,陪她們說完話,就已是體力難**姐姐服侍她睡下,又同柳今一三人一塊兒出來。
“軍娘娘方便就叫我羅姐兒,”那姐姐從小丫鬟手里接過燈籠,“我原是常霧縣人,三歲的時候叫爹娘賣給牙婆,皇天保佑,讓我進了這南宮家,碰到老爺夫人這樣好的主子。”
她還要帶她們去看南宮老爺遇害的地方,因此一邊說話,一邊引路:“青妹小我十來歲,也算是我陪著長大的。兩位軍娘娘是在外頭見過大世面的人,不怕你們笑話,我就沒見過比青妹更溫柔體貼的女兒。她還是個粉團兒的時候,夫人就愛得不行,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羅姐兒說到這里,又含起淚,她看著前頭,恨道:“要不是那畜生……”
前頭兩排白燈籠整整齊齊,把一處回廊照得慘白。她別過頭匆匆擦了淚,又扭回來說:“就是這兒了,兩位瞧瞧吧。”
代曉月看著那回廊:“在這里?”
羅姐兒道:“可不是。那晚賊人分三路進來,有一伙人先扮作更夫,敲響前門,說想討碗水喝。守門的婆子是個本分人,哪知道人心會那么壞?剛把門打開,就挨了幾巴掌,她跟對方撕扯起來,吵嚷聲驚動了外院的雜役,大伙兒一窩蜂都去堵門,正中了人家的計。”
她說著,把燈籠挑向一角的洞門:“還有一伙人是從這頭的角門進來的,當時我家還在喪中,丫鬟婆子輪番值夜,都累得不行,一打盹兒的功夫,就都被人給拿下了。院里喊叫亂糟糟的,我聽著不對,趕忙披衣出來——我平時是伺候干娘的,就住在老爺夫人旁邊的廂房,不出來還好,一出來真是驚了一跳!”
柳今一說:“第三伙人已經(jīng)進來了?”
羅姐兒點頭:“飛檐走壁!他們從墻頭翻進來的,還打翻了丫鬟的燈籠,一下子走了水。我一見火就怕得不行,連忙去敲夫人的門,門沒關,夫人披衣沖過來,對我說老爺、老爺!我這才知道,老爺當時已經(jīng)出去了。我一面差人撲火,一面扶著夫人走,我們剛過那洞門,就看見老爺伏在這廊子里,已經(jīng)沒氣了。”
“聽尤秋問說,當時扮作土匪的賊人們在內院四處搶奪財物,連丫鬟房都摸遍了。”代曉月到廊子里,地上的血跡和尸體早沒了,只有些許火燒的痕跡,“不少人都受了傷,但只有南宮老爺遇害了。”
“咱們在這岜州府,都是見過真土匪的人,他們燒殺搶掠從來不留活口,若不是如此,誰又會立刻懷疑那陳書吏呢?”羅姐兒兩掌微合,“夫人受了驚嚇,和我雙雙昏厥在這里,也是菩薩保佑,讓我被風給吹醒了,不然火燒過來,我和干娘哪還有活路?可憐我家老爺,被砍成那樣子,又遇火燒。”
柳今一問:“來了三伙人,什么時候察覺他們是一起的?”
“快得很,聽著他們相互招呼,說要把這院子里藏的糧食銀錢都搜**凈。”羅姐兒惆悵,“我家老爺平時就樂善好施,把家里的銀錢水似的往外送。夫人以前就擔心會露財招禍,所以特地把一批金銀首飾藏在青妹房里的暗格中,連我都不知道具體,只有青妹和夫人兩個人知道。結果那晚過后,夫人差我去查看,我把格子打開,里面全空了!青妹那會兒早已不在人世,必然是陳書吏以前從她那里打聽出來,又告訴了賊人們。”
柳今一和代曉月沒有逗留太久,因為這廊子實在沒看頭,不僅是這廊子,整個院子都在這事發(fā)后的半月里被打掃清洗過無數(shù)次了。
羅姐兒送她們出門,說:“那陳書吏瞧著人模狗樣,誰知竟然歹毒到這等地步,害了青妹還不夠,還要害我們南宮家從此抬不起頭做人。干娘也念佛,是個軟心腸,唉,要真依我的意思,倒想請這位軍娘娘去殺個痛快!”
柳今一道:“其實這會兒也不晚,家里要是實在沒錢,給我兩口酒喝也行——”
代曉月狠狠踩她一腳。
一行人告辭,羅姐兒還要送,被勸了回去,好說歹說終于把門關上了。
代曉月說:“你戲演幾下差不多了,非得讓人家當真?”
柳今一抬著單腳連跳幾個臺階,離她遠遠的:“人家也就是客套一下,你才在當真。這差事有衙門落章,又有你協(xié)理督辦,現(xiàn)在買兇無異于自找麻煩,這種事傻子也不會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