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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間,月梔半睜開眼,眼神失焦,蒙著一層水汽,茫然又依賴地看著他,像只被伺候得舒服了的貓,無意識地用發燙的臉頰蹭了蹭他的手臂,發出慵懶的輕哼。
裴珩的胸口一下子酸脹起來,心臟充滿了實實在在的幸福感,滿到快要溢出來。
他放下棉布,用干燥溫暖的手掌撫了撫她的臉頰和脖頸,忍不住低頭,眼中珍視,滿是憐愛地親了親她的額頭和鼻尖。
月梔哼了一聲,更深的埋進他懷里,徹底睡沉了。
裴珩給她擦干凈,換上干燥的里衣,再把人放回床上,塞進被窩,他快速收拾好自己,上床將她連人帶被撈進懷里。
找了個兩人都舒服的姿勢,下巴蹭著她發頂,也合上了眼,呼吸均勻的睡去
窗外海浪聲聲,夜風吹過樹梢。
這一夜,島上似乎什么都沒發生,卻已經有很多東西都在暗中變化了。
*
第二天一早,裴珩去東營操練私兵。
日頭漸高,操練場上塵土飛揚,他聲音沙啞,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嚴厲。
胡勇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抱著胳膊在操練場邊看了一會兒,等裴珩下令休息,才大笑著走上前,熱情的拍拍裴珩的肩。
“好小子,真有兩下子!這幫兔崽子以前軟得跟面條似的,現在總算有點人樣了!”
裴珩擦了把汗,神色如常:“將軍過獎,分內之事。”
胡勇擠擠眼,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點男人間心照不宣的猥瑣:“夜里島上有人巡視,有些閑言碎語傳進我耳里,兄弟你可真是……龍/精/虎猛啊!佩服佩服!”
裴珩臉上露出一點尷尬和不悅,眉頭微皺:“將軍何意?”
“別見怪!”胡勇大手一揮,攬住裴珩的肩,“實在是你和弟妹突然就從姐弟變成夫妻,有些蹊蹺,我不得不多留個心眼。現在好了,你們是真夫妻,咱也就是真兄弟了!”
他話鋒一轉,狀似隨意地問起,“說起弟妹……她在青州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裴珩面上恍然,語氣透出一絲惱意,“不瞞將軍,內子向來良善心軟,除了不久前因不肯幫余夫人走知府的門路謀利,得罪了她之外,在沒有過旁的冤家。”
胡勇了然點頭,“我瞧弟妹也不是個會惹事的,倒是那婆娘心腸毒得很,千里迢迢送信來,讓我好好‘關照’弟妹呢。”
他打量著裴珩的神色,見其面上憤慨,并不過多問責探究,知道他是個有分寸的,便徹底放了心,用力拍拍裴珩的背。
“放心!我可不是會聽娘們挑唆的人,你幫我練兵,就是自己人!走,帶你去個好地方,讓你看看哥哥我的家底!”
說罷,他拉著裴珩繞過營地,穿過一片隱蔽的叢林,來到后山一處把守森嚴的山洞入口。
洞內別有洞天,熱火朝天。
巨大的山洞里,爐火熊熊,叮叮當當的打鐵聲不絕于耳,竟是一個規模不小的兵器工坊!勞工在監工的鞭打下拉鐵煉鐵,無數工匠鍛造刀劍、槍頭、弩箭,做工雖不頂級,數量卻驚人。
“如何?”胡勇張開手臂,得意非凡。
裴珩彎腰拱手稱贊,掩飾自己探究的神情,也道:“將軍竟有如此實力,小人佩服。”
胡勇哈哈笑起來,仿佛找到了知己,拉著他走進山洞,煉鐵爐的火光照紅了二人的身影。
“老子當初被剿了那么多次都沒死,就是天命加身!現在嘛,不過是借貴人的勢,用他們的銀子,養我自己的人!”
他得意忘形,裴珩適時提醒,“畢竟貴人們手中捏著錢糧命脈,將軍帶出兵來,怕是只為他人做嫁衣裳……”
“我自然想到了這層,他們要我按時交兵器,我每次都會偷偷扣下一批最好的。等他們起事,打得兩敗俱傷,嘿嘿……”胡勇眼中閃爍著貪婪狂熱的光,“到時老子出島,坐收漁利,成就大業!”
他興奮地指著工坊里幾個監工的精悍男子:“瞧見沒?那幾個都是哥哥發掘的好苗子,干活一把好手,打仗更是好樣的,又通情理又忠心!”
裴珩抬眼望去,心中一震。
幾個穿著粗糙的男人也看過來,幾雙眼睛猝不及相對,雙方都迅速掩去眼底的驚詫,只余下尷尬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那幾個人反應極快,低頭假裝忙碌。
裴珩壓下心頭波瀾,看向胡勇,語氣帶著探究:“將軍好謀劃,只是……貴人那邊,不會對將軍起疑嗎?”
胡勇說到興頭上,也不隱瞞,“他們想用兒子拿捏老子,也不看看我這年紀,想要幾個兒子沒有?上島后收了那么些美人,有幾個都要臨產了,老子還稀罕那一個兒子?”
“管他是誰!都是老子登天的梯!兄弟,我看你是個人才,跟著我干,將來少不了你的榮華富貴!咱們今日歃血為盟,如何?”
裴珩求之不得:“愿為將軍效力!”
手下很快端來酒碗和匕首,在熊熊燃燒的煉鐵爐前,二人各自劃破手掌,將血滴入兩碗酒中。
胡勇端起酒碗,一飲而盡,酒水下肚,只覺得一股熱氣直沖頭頂,渾身血液都似乎沸騰起來,情緒異常高漲,仿佛已經看到自己黃袍加身的景象。
他激動的摟住裴珩的肩臂,聲音洪亮,近乎咆哮:“好!好!得此兄弟,大事必成!老子今天真是太高興了!”
裴珩看著他漲紅的臉,不動聲色的喝下自己的那一碗,入口時血液沸騰的感覺,讓他確信,千絲引的毒仍舊在他體內流淌。
與這毒抗衡了這么些年,他早已淡然,如今胡勇也飲下了毒血,不知能撐多久。
山洞里,爐火熊熊,打造兵器的撞擊聲鏗鏘作響,掩蓋了剛剛結成的、裹挾著劇毒的盟約。
趁著胡勇還在為結盟和大業將成而興奮不已,前去檢視兵器的間隙,裴珩打了個手勢,不動聲色地走向鐵礦堆前,假裝查看。
方才那幾名監工心領神會,其中一人慢慢靠了過來。
兩人背對著喧鬧的工坊,聲音壓低,淹沒在叮叮當當的打鐵聲中。
“如何?”裴珩低聲問。
“回公子。”程遠的嘴唇幾乎沒動,“昨夜已出港,已與咱們布設在青州港的人交接,也帶回了消息,青州知府已查明余家與六王爺暗中勾結,供給此島,證據確鑿,只等這邊信號,便可動手抄拿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