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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那處酸澀的擰痛再次蔓延開來。
她傻乎乎的擔憂他的出現會攪亂她的生活,可他來的悄無聲息,陪了孩子們一下午,留下這些沉甸甸的東西。
他到底……想干什么?
月梔的心徹底亂了。
*
第二天,午后的雨淅淅瀝瀝落下,敲打著青石板路,也敲得月梔心頭一陣煩亂。
蜜果齋里最后一位客人離去,她便讓婳春和伙計都早些回家,雨勢漸大,這樣帶著寒意的雨天,不會有什么生意了。
她獨自留在店里,慢吞吞地整理賬本,擦拭柜臺桌面,封上窗板時,眼神被雨幕中朦朧的身影吸引,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
隔著街面,看不清面容。
可她一眼就認出了他。
青年水青色的衣衫仿佛與春雨融為一色,撐著一把油紙傘,固執地立在斜風冷雨里,一動不動,面朝著她的方向。
視線交匯在雨中,他身子顫了顫,下大的雨勢里,他本可以輕易逃進茫茫大雨,卻在她疑惑視線的注視下,向前走了一步。
月梔忙把窗板落下,隔絕了視線,也不要他再靠近過來。
回過身躲在墻后,又是一番混亂。
他到底想做什么?
送了那么些東西來,偷偷看兩個孩子卻不在她面前露面,如今這樣站在雨里,是逼她出去嗎?
月梔有些不悅,指尖掐進了掌心,恰好小伙計從后堂取了油皮雨衣,正要回家。
她喚來小伙計到跟前,低聲道:“街對面有個客人,你走的時候告訴他一聲,鋪子要關門了,請他不必再等。”
小伙計應聲,穿上雨衣出去,很快又跑了回來,臉上帶著幾分不解:“東家,那位公子說……想見您一面。”
月梔一頓,隨即心頭涌上一股慍怒。
不見!憑什么他想見就見?
“不必理會他。”她揮揮手讓小伙計趕緊回家,省得路上積水淌濕鞋襪,然后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前,親手一塊塊落下門板。
木門合上的聲響隔絕了大部分雨聲,也將那個身影關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月梔坐回椅子里,拿了點后廚沒賣完的點心過來,給自己沏了一壺花茶,捧起熱乎乎的茶杯,讓自己靜下心來。
鋪子里只剩她一個人,耳邊是雨水從后堂的屋檐上落下的聲音。
時間一點點過去,茶喝完了,點心吃完了,對好賬本后,雨聲非但沒有停歇,反而越來越急,砸在瓦片上噼啪作響。
看來今日的雨是不會停了。
她悄悄挪到窗邊,透過一條極細的縫隙向外望去。
——他還在!
雨水打濕了他的發髻,幾縷發絲黏在額角臉頰,昂貴的錦袍被飛濺的雨水濕透,顏色深一塊淺一塊,緊貼著身軀,勾勒出略顯消瘦卻依舊挺拔的輪廓,狼狽又孤寂。
像是承不住這冰冷的雨勢和漫長的等待,他臉色蒼白,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可是皇帝!萬金之軀,本該待在金鑾殿上享富貴,卻跑來這大雨里賴著不走,若染上風寒傷了身子……月梔不敢想下去,又急又氣。
他怎能這樣不愛惜自己?用這種方式來逼她!
月梔不想向他屈服,可身子卻有自己的主意,等她反應過來,已經取下門板,打開店門,沖進了滂沱大雨中。
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濕了她的頭發和衣衫,她卻顧不得許多,幾步沖到裴珩面前,一把抓住他冰冷徹骨的手腕,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顫抖。
“你瘋了嗎!都讓你走了,你不聽,非要站在這里淋雨?還不快進來!”
裴珩似乎沒料到她會突然出來,怔怔地被她拉著踉蹌了幾步,撐在手上的油紙傘從掌心脫落,被風吹著在青石路上打了個轉,和雨水一起滾到了墻角邊。
他的手腕冰冷,被她溫熱的手指抓住,細微地顫抖了一下。
顧不得風雨和越吹越遠的傘,低下眼眸時,睫毛上掛滿了細小的水珠,模糊了他在盯著她背影時,眼底深處翻涌的情緒,只余下一片潮濕、脆弱的茫然。
月梔幾近粗魯地將人拽進了鋪子,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風雨。
時至正午,卻像黃昏一般昏暗。
兩人渾身濕透,水滴在腳下的地面上匯聚成一小灘。
月梔喘著氣,胸口起伏不定,不知是跑的還是氣的,轉頭看他,雨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頰不斷滑落,像是……眼淚。
這個念頭讓她心頭猛地一刺,隨即又被更大的怒氣掩蓋。
裴珩低著頭,比兩年前長高了一截,仍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不敢直視她憤怒的眼睛,虛弱的輕咳幾聲,嗓音沙啞得厲害。
“阿姐……我只是想看看你。”
他聲音微弱,帶著囁嚅的沙啞和一種近乎卑微的懇求,與此刻的狼狽不堪一起狠狠撞在月梔心上,讓她心疼,讓她氣憤。
她張了張嘴,想罵他,質問他,把他推出去,所有的話語都堵在喉嚨里,只化作一聲帶著哭腔的低吼。
“你到底想怎樣!裴珩,你告訴我,你到底想要我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