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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梔則是繡著帕子放在城中鋪子里寄賣,一張帕子能凈賺十幾文錢,因著繡功精湛,花樣獨一無二,常常是剛送進鋪子,不到兩天就賣光了。
商鋪老板因此賺了不少,后又叫她添了些香包、腰封一類的物件,單靠寄賣,月梔每月能進賬五百多文。
村里人偶爾也請她給孩子做新衣,孩子的衣裳小,不廢布料,她便只象征性的收個二十幾文。
村里人道她熱心,衣裳縫的緊實,很舍得為他們廢功夫,每每收了新菜、摘了山果、打了野味都不忘往她家里送一點來,讓他們姐弟嘗鮮。
如此過了半年多,一日上午,竟有生人上門,自稱是燕京靜安侯府的仆人,說是侯府千金得知月梔繡工了得,特意請她為祖母繡一幅祝壽圖。
月梔不敢信侯府千金會派人到邊地深山里來請人做壽禮,可那仆人掏出一錠小巧的金子,恭恭敬敬的送到她手里。
五兩金子的定金?
北地的靜安侯府可真有錢啊……
重金的利誘下,月梔應下了這樁事,為了趕在老太太做壽之前完成壽禮,每日點燈拔蠟,繡那幅偌大的祝壽圖。
不出一個月,侯府老夫人壽誕上一幅南山鶴松圖引得賓客驚嘆,那驚為天人、如水墨畫般自然的祝壽圖,竟然是由細長的發絲繡制而成!
人人都道侯府千金孝心赤誠,夸贊靜安侯教女有方。
月梔瞧不見侯府里的熱鬧,只知道自己費盡心血繡了一個月,到手十兩金子,實在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她揉揉眼睛,雖然熬的疲累,卻巴不得這樣賺錢的活計再多來一點。
日子流水似的過去,又過了兩年,期間零星有燕京城里的富貴人家得知那幅南山鶴松圖是出自她手,也派人過來,花錢請她繡東西。
花開花落,風吹雪飄,四季輪轉。
鄉野間的日子平淡溫馨,如一壺溫煮的清茶,歷久彌香。
轉眼間,稚嫩少女長成窈窕淑女,烏發垂腰,眉眼間靈動雀躍的光變得溫婉和順,只一雙攆著針線的手白嫩依舊。
月梔坐在屋里看外頭,炎熱夏季,院子里開墾出的菜地已經青蔥一片。
不知不覺間,來到望山村已經六年了。
*
邊地開墾屯田的村落不止望山村,三年前,邊地距離相近的四個村子一起出錢,在最大的漁溪村里蓋了一間學塾,請老先生來教孩子識字,四個村子里的孩子都能來讀。
裴珩如今便在這間學塾里做教書先生,教孩子念書背書。
一開始是老夫子初春畏寒出不了門,村長知道他識字就請他過去代兩個月,誰知他年紀輕輕,教人念書的樣子反倒比老夫子還要板正,一來二去便長待了下來。
每日上午去漁溪村教兩個時辰的課,中午徒步走回家,兩年里風雨無阻。
“小阿珩!”
時至中午,裴珩回到望山村,從田埂上走過,少年人清瘦挺拔的身影惹得地里忙碌的男女老少都忍不住看他一眼。
“十里八鄉的男娃,屬他最好看了,從小就俊,長大了還是這么俊。”
“那是他爹娘長得好,生了他和他姐姐一樣好看,都是美人坯子,人又聰明、有手藝,不必像咱們似的風吹日曬,生的又白又美,真叫人羨慕。”
“那么喜歡,還不叫你爹娘去提親去?月梔那丫頭能掙錢的嘞,又有這么一個會教書的弟弟,誰娶了她,可享福嘍。”
“去!”男子埋頭到地里,拿胳膊懟了一下打趣的堂姐,“這話你少說,叫王秋實聽見,看他怎么教訓你。”
“嘖嘖。”女子望向田埂上一身青衣的翩翩少年郎,他停了下來,正在跟另一塊田里喊住他的王苗苗說話。
女子嘆息著搖頭,“你說咱家怎么就沒有那么好的運氣,跟月梔姐弟做鄰居呢。”
不遠處的王苗苗從地里跑到田埂旁,炫耀式的把頭一扭,給裴珩看她的發帶。
“綢緞做的?”裴珩一眼就認出來。
王苗苗得意的笑起來,“月梔姐姐早上送我的,好看吧。”
“你叫住我,就為了說這個?”
六年間,裴珩長高不少,原先比他高半頭的王苗苗,這會兒都得仰著頭看他了。
“我還想問問你,你今年十五了,是不是要去燕京城考吏員?”
“是有這個打算。”
“那太好了。”王苗苗開心的拍手,“你這么聰明,一定能考上,等你當了吏員,我哥的心頭大事也能落地了。”
“你在說什么?”裴珩聽的云里霧里。
王苗苗眼神竊喜,正要偷偷跟他說些什么,被地里的王秋實喊了一聲“苗苗!”,立馬聳起脖子,轉頭回地里去了。
王大娘朝他喊:“阿珩啊,苗苗這死丫頭就愛胡咧咧,你別往心里去。”
裴珩向他們作揖回禮,沒有多想。
回到家,推門就見院中青蔥的菜地里立著一襲桃粉色的身影,她臂間挽著菜籃子,正準備摘菜。
“你別動!”裴珩忙把書箱放到石桌上,過去把月梔帶回石凳旁。
“都說多少遍了,有我在,你不必做這些活。”他拿過菜籃子到菜圃里摘菜,怕她又閑不住要幫忙,時不時還回頭盯她一眼,要她老實呆著休息。
月梔坐在石凳上抻開腿,看著少年俯身時撐開的寬闊后背,心頭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