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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細嫩的手泡在涼水中,揉搓著雪白的帕子,沒一會兒指骨處就泛紅了。
裴珩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大氅,不由得生出些慚愧,等她洗好了帕子起身,他走上去,用袖子替她擦干了手上的水跡,主動牽上她的手。
男孩的手心熱乎乎的,月梔意外他的舉動,心底生出一陣柔軟的暖意。
“我不冷的。”
“是我太熱了。”裴珩撇過臉去,將裝了衣裳針線的軟包袱還給她,自己背裝了書本筆墨的硬包袱。
月梔看在眼里,心想:他真是個好孩子。
兩人緩緩往燃起火堆的營地走去。
營地處,一半看守在站崗,另一半圍著沸騰的大鍋吃肉粥,罪犯被限制在空地上,男犯戴著腳鐐抱頭蹲地,不被允許站起。
裴珩站在樹下朝男犯人堆里瞥了一眼,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的舅舅,長孫儀。
外祖父死后,長孫家風骨已折,只剩貪腐鼠輩,他便再不對長孫家的人抱有好感,可母后無比鐘愛這個平庸無能的哥哥,事事為長孫家考慮,現下落到如此地步,又能怪誰呢。
他從犯人堆里移開視線,默默攥緊了月梔的手。
思考不符合他這個年紀的沉重問題,讓他備感壓力,只有在月梔身邊,自己才能短暫恢復一個孩童該有的輕松愜意。
仰頭看去,月梔癡癡望著遠處煮的咕嘟咕嘟的大鍋肉粥,饞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肚子餓的咕咕叫,拇指還下意識的摩挲他的手背,作為對他握緊的回應,單純又溫柔。
*
第一批看守吃的差不多,才給犯人們分食物,每人一個干巴窩頭。
餓了一天的犯人們,此時什么體面、主仆之別、多年情誼全都顧不得了,大口的啃窩頭,吃完了自己手上的就去搶別人還沒吃完的,只要能填飽肚子,恨不得連地上的草也抓來吃兩口。
崔文珠母女所在的馬車里情況更甚。
幾個侍女吃的快,看袖玉和采鶯手里還剩半個粗窩頭沒啃完,盯的眼都紅了,嚇得二人趕緊把吃的往嘴里塞,差點噎的沒喘過來氣。
崔文珠哪里吃過這么粗糙的糧食,咬了一口,難以下咽,又看侍女餓得眼紅,便把自己的窩頭丟給了她們。
不過半個時辰,她餓的身上發虛,回味先前咬的一口窩頭,竟有股甜味,越想越饞。
“娘,我餓……”長孫華青靠在她身邊,人蔫蔫的,又冷又餓,想睡都睡不著。
崔文珠自己也餓,不耐煩道:“有窩頭不吃,現在知道餓了?”
“我沒有窩頭……”長孫華青委屈的快要哭出來。
崔文珠這才發現,先前看守來發飯的時候,侍女根本沒有把窩頭分給她女兒,而自己那時因為嫌棄窩頭難吃,滿心煩躁,都沒注意到女兒沒分到吃的。
“你們這些賤皮子!”她積壓了一天的不滿全都爆發出來,抓住長孫華青身側的侍女,扯她的頭發,狠狠抽她的臉。
“府里養了你們這么多年,是短了你們吃還是短了你們喝?如今落難,不求你們分點東西給主子,竟然還搶主子的吃食!”
侍女被打的直哭。
袖玉在旁拉著崔文珠,勸她:“夫人,其實月梔那丫頭說的也對,如今落魄了,小小姐都沒得吃喝,您不如把華服賣掉,換些衣裳和吃的。”
崔文珠冷哼一聲,當她不知道這些人心里怎么想的嗎。
她沒有理會袖玉,抱著女兒下了車。
袖玉翻了個白眼,正要跟采鶯說道說道,卻發現一直坐在自己身旁的采鶯不見了。
下車四處看看,才見采鶯從漆黑的林子里走回來,一臉紅潤,身上不僅多了件厚襖子,嘴角還有一股肉粥香。
袖玉滿心嫉妒:“你去哪兒了,自己吃飽穿暖,就把我們都忘了是不是?”
采鶯沒正眼看她,“我有我的法子,顧得上自己就不錯了,誰閑的沒事兒惦記你。”
這種地方,女人能用的法子,無非就那幾樣。
袖玉怒斥:“不要臉,為了一件破襖,幾口吃的就把自己賣了。”
采鶯也沒好氣,“你不會還做夢想當太子側妃吧?如今這時節,誰不想找個依靠給自己贖身,只怕你想賣都輪不到你。”
她指向對面樹林,“月梔可比你聰明,她早就勾搭上了一個獄卒,吃的可比你好。”
第6章
相隔一個營地的樹林里。
張平安買的馬車到了,外頭看著跟其他押送的馬車差不多,里頭卻用油皮紙和牛皮封了,又鋪了厚厚一層壓實的稻草防震。
“里頭有干糧和米,你們餓了就自己弄點吃,我不能時時過來看你們,你們可得照顧好自己。”
“多謝義兄。”月梔看著張平安離開,迫不及待上馬車查看。
馬車上有爐子、引火石和鍋,她把爐子搬下來,就近撿了點零碎木柴燒起火來。
干糧里有芝麻餅和肉干,月梔取水煮了一小鍋粥,拿兩條肉干撕成肉絲加進粥里,小火慢煮一會兒,跟看守們吃的肉粥香味一模一樣。
裴珩蹲在爐邊烤火,瞧她一番忙活,沒一會兒就煮出一鍋香噴噴的粥來。
冒著熱氣的粥送到他面前,裴珩雙手接過碗,看月梔的眼神都多了幾分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