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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珩回過神來,答她:“北地天寒多風雪,春夏短,秋冬長。你我要被押送去的地方應該是燕京,那里靠近國境,素來是流放發配之地?!?
他年紀小,懂的卻不少。
月梔每每聽他說起自己不知道的事,都覺得他像極了私塾里博學的老夫子,對他又是崇敬又是喜愛。
“月梔……”
“嗯?”
“我已經被廢,你以后別叫我太子了,讓人聽到,又是一重大罪。”
月梔頓時警覺起來,“我知道了……那我以后怎么稱呼您呢?”
“叫我的本名,裴珩?!?
男孩稚嫩的臉上是一副認真的表情,月梔眨眨眼,在嘴里醞釀了半天,才吞吞吐吐的念出來。
“裴,裴珩……”
看她結巴的傻樣子,裴珩忍不住笑起來,“這樣就對了,以后也別說什么‘您’,你我皆是罪囚,沒有尊卑之別,是一樣的人?!?
月梔反應了一會兒,將自己托在他手腕下的手,向上挪了挪,握住了他溫熱的手心。
“就像這樣?”
裴珩噗嗤一笑,“對?!?
男孩生的本就端正,稚嫩的臉頰笑起來像只討喜的貓兒,月梔看得心生歡喜,也對他笑起來,牽著他的手晃來晃去。
只一點微小的變化,原先隔在兩人中間的差別仿佛真的不存在的似的。
去時大的扶著小的,回來時,兩人的手自然的牽在一起,像迷路在林間的玩伴。
大概是看守們不愿意招惹廢太子,兩人在林子里走了一圈,沒有一個看守叫他們去干活,哪怕迎面碰見,也只當沒看見他們。
月梔樂得自在,趁這機會在林地里尋找義兄,沒一會兒便在溪邊看到了人。
張平安正在打水,打好兩桶水,回頭就看見月梔和裴珩走了過來。
他沖著月梔高興道:“我正打算干完了活就去找你,沒想到你先找過來了?!?
說完看向裴珩,“您就是廢太子?”
話不中聽,月梔糾正他:“義兄,別這么叫他,叫公子就是了。”
張平安憨憨應了一聲,才又對裴珩說,“先前沒看到小公子,我娘在家里可想您了,老說您聰明用功,小小年紀就無有不通,長大一定會有大作為?!?
說完察覺到自己失言,忙打了下自己的嘴,“唉喲,瞧我這嘴,真不會說話?!?
裴珩沒有怪罪,關切的問:“你是張嬤嬤的兒子,可知她有沒有怪我?”
“沒有沒有,那又不是您的錯。再說皇后也被趕出了宮,風水輪流轉,今天的人哪能知道明天的事呢。”
張平安是個粗人,嘴巴一禿嚕就把心里話都說了出來,都不知道自己冒犯了人。
瞧著裴珩露出感傷的神情,月梔忙擠到兩人中間,打斷了二人敘舊。
比起評判過去的對錯,她更擔心流放路上這些天要怎么過。
“義兄,你能不能想辦法把我們安排到一駕人少的馬車里,我和裴珩實在不想跟長孫家的人擠在一處,他們恨皇后,很不待見我們。”
“哎呦?!睆埰桨裁偷囊慌哪X袋,聽她說了才想起來,“我正想跟你說這事兒呢?!?
他悄悄觀察四周,發現沒人注意這邊才告訴二人。
“出城前我就托刑部的朋友去買馬車了,怕白日里插進一輛馬車太顯眼,特意讓他慢慢跟在后面,等天黑了再趕上來,過會兒應該就來了。”
月梔又喜又驚,“還是義兄想的周到,可是買一輛馬車不便宜吧,讓你破費了?!?
她從衣裳夾層里摸出兩錠銀子,塞到他手里。
張平安按住她的手推回去,“你之前拿給娘的金子,娘買了宅子還剩不少呢,眼看要入冬,北地天寒地凍的,你留著銀子,跟小公子到了燕京才好過活?!?
“我身上還有呢,這些你拿著。”
“你年紀小,哪里知道過日子的辛苦,柴米油鹽樣樣要花錢,置辦身像樣的冬衣更貴,你們到燕京人生地不熟的,用錢的地方比我多。”
張平安堅決不收,還倒拿了些碎銀子給她,叮囑她財不外露。
“以后銀錠要鉸成碎銀子使,你們兩個又小又瘦的,叫人知道身上有錢,頃刻就給你搶光了?!?
月梔和裴珩表情認真起來,安靜的聽著張平安教授生存經驗。
——給人做工前要先打聽當地的行情,要么簽契書,要么以物相抵,免得被騙。
——被官府罰沒的罪奴可以交錢贖出奴籍,去屯田做自由民,比做苦役、做奴仆好過千倍萬倍,有機會贖身一定要贖。
——鄉野間常有人販子,女子,年紀小的孩子,千萬少出門,不要在晚上出門,不要搭理來路不明的陌生人……
說話間,天已經黑的徹底。
千總催促燒水做飯,張平安叮囑兩人晚些上車,等買的馬車到了,就去找他們,說完提著水離開了。
風吹云動,吹散的云影后露出清冷的月。
月梔借著微弱的月光亮蹲到溪邊清洗帕子,裴珩乖巧的站在一旁,提著兩個包袱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