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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梔愣愣點頭,“你要做什么?”
得到肯定的回答,獄卒開心的笑起來,撩起袖子露出里頭的護臂,“記得嗎,這是你給我縫的,娘托人帶出宮,我一直戴到現在。”
那的確是她縫的,月梔想起來,試探問:“你是義兄?張平安?”
“是我。”張平安很是欣喜。
“娘在家里總提起你,說你乖巧,生得又白又漂亮,像水里的月亮似的,站在人堆里也能一眼瞧見,果真我一眼就認出你了。”
月梔被夸的不好意思,低下頭,看到裴珩朝她懵懂仰起的小臉,被秋日寒風吹得通紅。
她愛憐的捂住他的臉頰。
還想跟義兄多說幾句話,可前頭不剩幾個犯人了,眼看著要輪到她,又有其他獄卒盯著,兩人只得分開。
“你先上馬車,我也在押送之列,等出了城,咱們再做商議。”張平安讓她放心,走到了前頭去。
月梔沖他點點頭,轉臉就和裴珩一起被塞進了女囚的馬車里。
不巧的是,崔文珠母女和袖玉、采鶯都在這輛車上。
看到兩人上來,幾人沒一個好臉色。
“娘,我冷。”長孫華青吸著鼻子扯崔文珠的衣裳,眼里盯著裴珩身上披的大氅。
長孫家遭難時,一家子人正圍著爐子烤肉吃,酒熱興暖,誰也沒穿笨重的厚衣裳,結果就穿著單薄的華服被抓了進來。
長孫華青開了口,崔文珠沒有拒絕,反把視線投到裴珩身上。
有了她領頭,其他幾個長孫府的侍女也一齊看過來,袖玉和采鶯更是直接上手拉扯他的狐皮大氅,試探的力道不大,卻引起月梔十二分的警惕。
她把大氅蜷起來,裹緊裴珩的身子,將人抱在懷里,不善的瞪了回去。
“夫人身上這件衣裳能當不少銀子,真要怕冷,便托人變賣衣裳買些保暖的棉衣,何必跟一個生病的孩子搶東西。”
她說的中肯,崔文珠卻覺得自己被羞辱了,反駁道。
“誰要搶你的東西,廢太子仁善,知道自己表妹受凍,巴不得把東西讓出來大家一起用。只有你個低賤之人才沒半分好心,仗著廢太子狐假虎威。”
“若夫人說的心善折了自己的壽數也要讓別人舒坦,那就請夫人自己多長點這樣的善心,奴婢可生不出這樣的好心。”
月梔不卑不亢,駁得崔文珠竟不知怎么罵她才好。
先前還當她是個逆來順受的軟柿子,沒想到都是裝的,只有牙尖嘴利是真的。
“哼!”崔文珠氣得抱胸扭過臉去。
想要大氅保暖是真的,也是真拉不下臉,當著奴才的面去跟自己的外甥搶東西,真要做了,跟街上搶食的乞丐野狗有什么區別。
長孫華青凍得嘴唇發紫,想往母親懷里鉆,卻被崔文珠不耐煩的推開。
“怕冷就去找你表哥,要不是他的好娘沒籠絡住麗妃,咱們也不會落到這般境地。”
“大難臨頭,她倒獨善其身躲去佛寺享清靜了,當真天下第一精明,只我們這些傻子,被人利用完就棄之不管。”
“都是親娘,我能把你帶在身邊,皇后娘娘卻不稀罕親兒子,更不稀罕親哥哥,咱們沒皇后娘娘那么好的命,早晚死在北地。”
崔文珠罵的不管不顧,馬車里誰也不敢出聲。
月梔坐在最邊緣的位置,感到胸口被溫熱濡濕,懷中人在不安的顫抖。
她沒有讓人看到他狼狽哭泣的樣子,只默默抱緊了他的后背。
第5章
馬車卯時出發,午時停下休息了一刻又繼續上路,行出幾十里,直到天黑才停下來生火煮飯。
押送隊伍的看守中有二十多個獄卒和北地燕京的三十幾個軍士,一干人等都由燕京駐地的一個千總帶頭管理。
他們在大路邊的林子里圍成一圈,將囚犯限制在內,驅使囚犯去撿柴、燒火、洗衣服,干各種雜活,有幾個不大老實的看守,還會對女囚動手動腳。
坐在破馬車里不會被風吹的太厲害,卻也舒服不到哪里去,顛簸搖晃,一車人坐的屁股又酸又疼,晃得腦袋也不甚清醒。
即便如此,她們也不敢下車,怕被看守注意到,對她們上下其手。
月梔不通男女之事,只知道她和裴珩在馬車里縮了一天,再不下去活動活動腿腳,半截身子就要廢了。
她小聲問裴珩:“您感覺好點沒,咱們下車透透氣?”
“頭已經不暈了,下去走會兒吧。”裴珩幾乎是半暈半睡的躺了一天,被大氅捂的出了汗,這會兒感覺精神好多了。
月梔撩開車后的簾子,邁腿下車,扶著裴珩下了馬車。
生怕崔文珠她們會偷東西,月梔特意把兩人帶出宮的兩個包袱都背在了身上。
夕陽落下山峰,天空燒起一片紅云。
裴珩深吸一口氣,除了秋意寒涼,竟感到些許輕松:出了宮墻,不必時時審視自己是否得體、恭順,連呼吸都那么自由。
白日里,迷迷糊糊間被崔文珠怨懟了一番,得知是母后舍棄他保存了自己,初聽時還心痛不已,如今悲傷也淡了。
母后向來是那個性子,類似的事,已經不止發生過一次,自己何必再執著什么母子情分。
月梔在一旁扶著他的手腕,好奇的問:“太子,您知道北地是個什么地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