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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乘淵負手立在廊下,看仆從們往來穿梭,明日便要啟程南下。
崔海正叉著腰在后院吆喝,“冬日的狐裘大氅都裝好了沒有?那件玄色貂絨的必須帶上!”
小廝抱著衣裳嘟囔,“崔公公,小的聽說祈南四季如春,冬天連霜都不見……”
“你個小兔崽子懂什么?”崔海一拂塵敲在他腦門上,“王爺此去若是速戰(zhàn)速決,班師回朝時正趕上臘月飛雪,難不成讓主子凍著?”忽又想起什么,急急轉(zhuǎn)向正在擦拭佩劍的高澤,“對了,那匣安神的沉水香務(wù)必收在貼身行囊里。”
高澤頷首,“已備下了。”
崔海湊近兩步,壓低聲音,“王爺雖說蠱毒已清,可夜里驚醒的毛病……”話到此處突然噤聲,望著廊下那道孤影嘆了口氣,“你多留心。”
高澤握緊劍柄,鄭重點頭。
崔海的目光又移向陸乘淵,猶豫片刻,終是上前低聲道:“王爺,東西已經(jīng)送去城南程宅了。”他躊躇著望向漸暗的天色,又試探道:“明日辰時便要啟程,可要……再去一趟?”
陸乘淵眸色微動,卻只淡淡道:“不必了。”
崔海望了眼天色,還欲再說什么,卻見那人神色寂然,默不作聲往南院去,又悻悻退了回來。
——沉香園就在南院最深處。
暮色四合,陸乘淵靜立垂花門外。匾額上“沉香園”三字被晚霞浸染,他眸中霧氣漸濃,似要將那字跡一寸寸洇透。
園中暗香浮動,是那年他與南星親手栽下的桂樹,又開了一季。
他下意識抬腳,可懸在半空,忽又收住。或許只要不踏出這一步,那些細碎的金桂便不曾開過,他就還有時間等南星回來。
秋風(fēng)乍起,萬千桂子離枝。香氣凝作游絲,掠過他月白衣袂,向著南方迢迢而去。
晨光微熹,花香伴著蟲鳴如流水般一潮潮地涌進窗來,輕輕覆在沉睡之人的眉梢眼角。
薛南星從漫長的夢境中掙脫,緩緩睜開眼。
喉間渴得發(fā)緊,她想要起身飲水,卻發(fā)覺四肢綿軟似云,指尖不慎掃過床邊的青瓷盞。
“砰——”
碎瓷聲未歇,程忠已推門而入,手中的藥碗險些脫手,向來沉穩(wěn)的聲音竟帶著一絲顫抖,“南星!你醒了?”
“慢些起身……”
“可是要喝水?來——”
他一股腦地絮叨著,一回頭,正撞見小姑娘倚在錦繡堆里沖他笑,蒼白的唇角彎成月牙。
“都這般虛弱了,還笑得出來?”程忠皺眉,語氣里卻掩不住心疼。
“總比長睡不醒要好,不是嗎?”薛南星聲音雖輕,還有些啞,眼中卻閃著久違的靈動。
程忠無奈搖頭,將溫水遞到她唇邊,“先喝口水潤潤。”
薛南星借力撐起身子,溫水入喉,干澀的喉嚨總算舒展開來。
她環(huán)顧四周,熟悉的陳設(shè)中透著幾分陌生,“這里是......?”
“城南暗宅。”程忠接過茶盞,擱在一旁,“你當(dāng)初回京時曾來過一趟,可還記得?”
薛南星眸光微動,記憶漸漸回籠——那日過后,這里也算安全了,既是外祖父置辦下的宅子,她理應(yīng)回來。
她轉(zhuǎn)眸看向程忠,又問,“我……睡了很久嗎?”
“嗯。”程忠聲音沉了沉,“整整半月有余了。”
半月光陰,連中秋都過了。
薛南星目光飄向窗欞,一簇金桂正沐在晨光里,細碎的花瓣像是揉碎的金箔。
“可不是。”程忠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可不是,桂花都開了……”
“桂花……”薛南星微微蹙眉,上次來時分明不曾見過此處有桂花。
程忠似看出她心中所惑,溫聲笑道:“王爺命人送來的,說是或許對你的病情有用,沒想到,你聞了這桂花香還真醒了。”
風(fēng)過處,幾粒桂花撲簌簌落在窗沿。
夢中那些聲音似又響在耳畔:
“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