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沐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沒錯!”一個布衣書生推開人群,聲嘶力竭,“家父當年從祁南逃難而來,全家老小都死在寧南彎刀之下!我們有權利知道真相!”
“謝罪書!我們要謝罪書!”
越來越多的聲音加入呼喊,“求王爺以陸家英烈之名為邊疆將士百姓做主——”
這樣的場面鬧了整整三日,陸乘淵似乎看膩了,高踞馬背,冷眼掃過一道道顫抖卻不肯退去的身影,抬眸望向天際。
云端的霞彩眼看就要散了,暮色浮上來,流墨一般,將最后的日色一寸寸吞沒。
他慢慢收回目光,忽將手腕一翻,腰間佩劍出鞘如電,寒光閃過——方才喊得最響的書生喉間突然綻開一道血線,噴涌的鮮血濺在周圍人驚駭的臉上。
人群霎時靜下來。
一片死寂中,陸乘淵緩緩歸劍入鞘,“再有妄言者,下場與他一樣。”
然而這死寂只維持了片刻,人群后頭不知道是誰大叫了一聲,“掉腦袋我也要說!謝罪書!求王爺主持公道!”
此言一出,仿若洪水打開閘口,人群又再騷動起來。
眼看場面愈發不受控制,陸乘淵一道令下,“全部拿下!”
神策軍如黑云壓境般沖向人群。
可人群里還混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白發老儒被推搡倒地,婦人受驚哭喊,商販抱頭鼠竄。一時間,典籍與鞋履齊飛,哀嚎共怒罵交織,整條朱雀大街仿佛一鍋沸騰的血粥。
這場以肅清叛黨為名的行動,最終演變成更大的動蕩。
朱雀大街上,昭王親斬數十人,血染青石;近千名鬧事者被鐵鏈鎖拿,哀聲震天。然而這場鎮壓非但未能平息風波,反似往烈火上澆了一瓢熱油。
短短五日間,流言竟發酵成燎原民怨。
景瑄帝在重重壓力下,不得不延長陸乘淵的兵權,明發上諭:著昭王繼續統領神策軍,務必將造謠生事之徒一網打盡,以正朝綱。
*****
京中混亂了幾日,薛南星就昏睡了幾日,以至醒來時,人依舊是渾渾噩噩的。
周遭一片昏黑,等到適應了,她才辨出自己躺在床榻上,不知是藥力未消,還是久未進食,身子仍然發軟,幾乎無法動彈。
朦朧間,外間傳來斷斷續續的對話:
“如何?”魏知硯的聲音壓得很低。
另一個蒼老的聲音答道:“脈象依舊虛弱,好在夫人底子好,這幾日全靠參片吊著,不至傷及性命。”聲音一頓,“此番到底傷了根本,還需想法子喂下湯藥才行。”
一陣沉默后,魏知硯輕聲道,“知道了,給我吧。”
“吱呀——”門軸轉動的聲音刺破寂靜。一道天光倏然侵入,又隨著門扉閉合被生生掐斷。
薛南星心知這一閃而逝的光亮意味著什么,如今門窗皆已封住,她在這屋子里甚至無法辨明晨昏。
也罷,她已經沒有絲毫掙扎的力氣了。
不多時,昏黃的燈光驅散了黑暗。
魏知硯一手掌燈,一手托著藥碗進來,見薛南星睜著眼睛,他明顯一怔,隨即露出欣喜之色,“你醒了?”
魏知硯將東西擱在床頭矮幾上,撩袍坐在榻邊,溫聲道:“何時醒的?可覺得哪里不適?”語罷又懊惱般搖頭,“是我疏忽,沒能守在你身邊,連你醒來都不知曉。”
薛南星仿若無聞,既無哀求也不見怒色,只安靜地望著床頂的幔帳。漆黑如墨的眸子空茫一片,有種一切都沒有放在心上的漠然。
魏知硯抬手欲為她整理散亂的鬢發,指尖剛觸及青絲,她便側首避開。
那只懸在半空的手微微一滯,終是緩緩收回。他轉而端起藥碗,舀起一勺湯藥,小心遞到她唇邊,“我知道你還怪我,只是先把藥喝了可好?”
薛南星回過臉,直視著他,啞然道:“我要走。”
目光清冷至極,沒有一絲溫度。
魏知硯眸色驟然一沉,抿了抿唇,“乖,先把藥喝了。”
“我說……我要走。”沙啞的幾個字一字一句自她齒間溢出。
魏知硯垂眸輕吹藥勺,耐心道:“我知你不喜歡此處。這屋子雖是按你閨房所置,終究是臨時搭建,你若不喜歡沒關系。”他抬眼看她,聲音愈發輕柔,“你先把藥吃了,將身子養好。待父親大計得成,我帶你離開,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祈南,奉川,甚至是青州,只要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