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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四方館內。
一位年長的學士輕撫茶盞,“諸位可曾細想過當年陸將軍戰死北疆之事?那般用兵如神的人物怎會突然有去無回?”
“慎言!”對面年輕舉人急忙以扇掩口,低聲道:“學生倒是讀過《南征錄》,那一戰輸得確有蹊蹺。以陸將軍的用兵經驗,怎會估計錯敵軍的數量?”
“就是。陸將軍戰死后,榮親公主顯然也沒想到,才會一時接受不了打擊得了失心瘋。”
“不是傷心過度才……?”
“什么傷心過度,不過是皇家體面的說辭罷了。”一個戴藍色方巾的年輕人將茶盞一放,聲音壓得極低,“偷偷告訴你們,她是得了失心瘋,不僅自戕,臨去前還給親生子灌下毒酒。”
另外幾人異口同聲,“昭王?”
“沒錯!”那藍色方巾續道:“只不過昭王當年撿回一條命,沒死成,要常年服禁藥續命。”
“什么毒物這么邪,要常年服禁藥?”
“還能是什么,蠱唄。”
有人不信,“怎么可能?聽過有娘親不愿子女活著受苦,臨死前帶走孩子的,卻沒聽過為人父母的,會給自己的子女下蠱這般狠心的。”
“倘若榮親公主那杯毒酒早被人換了呢?”那人越說越玄乎,卻也越說越肯定,“這些年來,昭王征戰四方,權柄日重。然而他終究不是凌姓,也并非皇上的親骨肉,太子年紀尚小,皇上就不怕他位高權重,越俎代庖嗎?”
“你的意思是,陛下為了制衡利用他……?”
藍色方巾重新端起茶盞輕啜一口,“唯一的理由就是皇上有能控制昭王的手段,你們說是什么?”
“解藥。”
……
“混賬!”德政殿內,景瑄帝猛然拂袖,案上奏折嘩啦散落一地,“他們還說了什么?”
跪在地上的密探額頭抵地,“回陛下……民間還傳言,當年陸將軍是……是被……”
“快說!”
密探咽了啖唾沫,“說陸將軍的死是陛下您所致,說是有陸將軍的親筆遺書為證……如今連市井的黃口小兒都在傳唱那些大逆不道的謠曲。”
“荒謬絕倫!”景瑄帝踱至窗前,指節捏得發白,半晌才壓下怒意,側目道:“乘淵,此事你怎么看?”
陸乘淵神色淡然,拱手一揖,“臣以為,清者自清。市井流言罷了,陛下無需在意。”
語氣無波無瀾。
景瑄帝回首看了他片刻,語氣緩下來,“好,朕也擔心你聽了這些流言會心生芥蒂。既然你明白事理,此事便交由你全權處置。五日之內,無論你用什么方法,將那些人的嘴給朕封嚴實了。”
殿中靜立的魏明德突然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此事恐怕不宜用強。此番流言起于四方館,在學子間流傳甚廣。陛下這些年大興文教,廣納寒門賢士,特許他們議論朝政。若此時強行禁言,怕是要寒了他們的心啊!”
“朕寒了他們的心?”景瑄帝冷笑,“他們說這些就不是寒了朕的心嗎?”龍袍袖口重重掃過御案,“你倒是提醒了朕,這些年朕太過寬仁,才讓這些人如此放肆!”
“乘淵——”
“臣在。”
“朕給你五日。”景瑄帝眼中寒光凜冽,“若還有人敢妄議此事,一律以謀逆論處,殺無赦!”
陸乘淵單膝跪地,“臣領旨。只是……”他略一遲疑,“影衛司之權已收歸樞密院,臣恐……”
景瑄帝略作沉吟,揮手道:“期間神策軍任你差遣。記住,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臣,遵旨。”
然而,起初只在四方館內流傳的秘聞,一夜之間,如同
被秋風卷起的野火,蔓延整個京城。
文人士子們最易被大義激蕩,而軍中將士對定國大將軍陸熠更是奉若神明。很快,抗議的聲浪如潮水般涌上街頭。
國子監前,數百名太學生以身軀筑成人墻。他們手持《春秋》《史記》,高聲誦讀忠義篇章。
人群中,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兵顫巍巍舉起殘缺的軍牌,“當年長渡河一役,陸將軍率七萬兒郎,硬生生擋住蒼弩二十萬鐵騎!我這條命就是將軍從尸山血海里撿回來的!”
又有人道:“可當年天下板蕩,蒼生倒懸,若非這些年圣上輕徭薄賦,大興文教,哪里有如今大晉的海晏河清,這不才是最重要的嗎?何必去執著于從前……”
“你懂什么?捅你一刀再把你葬了,立個碑,這能一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