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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晧急問道:“昨日你們去晉平侯府到底查出些什么?怎么才過了一夜,宋子謙就進了影衛司的地牢?”
“宋源進了影衛司地牢!?”薛南星心中驚異,昨日壓根就沒查出任何實證,昭王明明說待尋到梅香再議,怎的突然就將人關進了影衛司。
她忙問道:“梅香可有消息了?”
凌皓搖頭,“沒有,這上京城都快被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他又看向薛南星,拋出一個疑問的眼神,“你們呢?”
薛南星隨即也搖了搖頭,“昨日在侯府什么都沒查到。”
凌皓滿臉驚詫,“沒找到?這就怪了,我還當是你們找到了什么證據能定宋子謙的罪。“他五官擰作一團,指了指身后,”難怪侯爺都尋到我府上來了,眼下一個老的、一個大肚子的,正在我府上哭著呢?”
“嗐,表哥到底哪根筋搭錯了,竟然無憑無據就將宋子謙押回大理寺連夜審問,天剛亮又丟進了影衛司的地牢里。這會兒宋子謙只怕已經沒了半條命了。”凌皓越想越后怕,別的不說,倘若宋源真死在影衛司里,自己府上那兩個人怕是請不走了。
一念及此,他拽了薛南星的手腕,快步往外走,“走,咱們去一趟影衛司,可不能出事了。”
是啊,可不能出
事了。宋源能夠應對自若,定是認準了無證無據,甚至沒有動機,根本無法定他的罪。饒是影衛司手段凌厲,逼迫宋源認了罪,也不過是屈打成招,侯爺和世子夫人能鬧去琝王府,無非也是想把事情鬧大,到時好給昭王扣個藐視法理、審理不公的帽子。而如今梅香下落不明,宋源背后之人也仍在暗處,倘若宋源咬死不認,在地牢里有個三長兩短,那這條線就徹底斷了。
她能想到的,陸乘淵不會不知,可到底發生了什么,怎么一夜之間全變了。
*
天邊云層犯境,初夏第一場急雨將至。
二人趕到影衛司時,陸乘淵正在內衙最后一道公堂里吃茶。這里與其說是公堂,倒不如說是刑訊的暗室,臭名昭著的影衛司地牢就在一墻之隔的甬道里。
薛南星跟著凌晧跨進門檻,陰森的,帶著些許潮味的血腥氣撲面襲來。她抬眼看向堂上,壁角架著兩個火盆,將這間暗室照得灼目刺亮。陸乘淵置身于這奪目的火色中,整個人就像一枚華光千丈的玉。
可薛南星卻聞到他身上黏膩濃厚的血腥味,甚至蓋過了原本的清冷之氣。
此刻,她忽然覺得陸乘淵有些陌生,比初次在修覺寺見到時還要陌生。
凌晧一見到陸乘淵就憋不住了,沖到堂前,急不可耐地問道:“表哥,到底怎么回事,是找到了什么證據我們不知道嗎?”
陸乘淵啜一口茶,頭也不抬,慢悠悠地道:“影衛司拿人從來不需要證據。”
“那大理寺審訊定罪呢?”堂下之人突然開口。
薛南星立于堂下,垂頭拱手,身子卻立得筆直,“大晉律法有云‘輕重諸罰有權,刑罰世輕世重,惟齊非齊,有倫有要’[注1]。立法用刑應當守經達權,以體現罰當其罪。即使宋源有嫌疑,在定罪前,他可以坦白也可以保持緘默,大理寺不得在取得人證物證前以推論定罪。”
“噹!”茶盞在案上重重一磕,陸乘淵臉色森寒,“你在教本王做事?”
凌晧陡然一驚。
“屬下不敢。”薛南星稍稍躬低身子,“屬下只是覺得眼下并非審訊的最佳時機。”
“哦?”陸乘淵目光落到堂下,聲音里帶著一絲譏誚,“那你認為什么時候才是最佳時機?”
“至少,要先找到梅香。”薛南星答道。
陸乘淵的眸色驀然轉寒,“倘若找不到呢?本王要一直等嗎?”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屬下相信,但凡做過,一定……”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陸乘淵冷笑起來,“不過是無能者的托辭罷了。這世上的懸案冤案,無辜亡魂還少嗎,你與本王說疏而不漏?笑話!”
他站起身,負手走到薛南星跟前,居高臨下睨視著她,“從前本王覺得你有些小聰明才留在身邊,眼下看來,不過爾爾。”
薛南星心中一凜,明明背脊已泠泠然滲出一層細汗,卻不知怎么,忽然自靈魂深處擭了一把力氣道:“王爺說的沒錯,屬下愚鈍,不知王爺所欲為何,只知律法自有公正,不該以權壓法。”
以權壓法四字一出,堂內頓時靜得針落可聞。
凌晧險些沒嗆出一口老血,這個人怎么也搭錯筋了。他忙沖到薛南星身邊,壓著嗓子勸道:“師父,你可別再說了。”
陸乘淵盯著眼前這不自量力的身軀,忽然慢慢地笑了起來,他這么一笑,人比月還柔和,可目中卻透出殺伐之氣。
“你不知道本王意欲為何,那本王就告訴你。刑罰知其所加,則邪惡知其所畏,聽明白了嗎?”字字落地,如墜冰窟。
薛南星沉默片晌后突然開口,一字一句道:
“屬下,不、明、白。”
凌晧驀地瞪大雙眼,倒吸一口涼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