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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胸便算了,她常年穿著略微寬大的袍衫,揣著一本驗尸手札,有時候覺得太難受,稍微松懈幾分也無所謂??涩F下卻被迫多了這么一個礙眼的東西,還不知要頂著它晃悠多少時日。
薛南星扶額搖頭,一步一嘆地出了凈室,仰頭倒到床榻上,長長地嘆了聲:都說小人難防,奈何這“活閻王”更難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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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燭臺影綽。
陸乘淵一襲暗色常服,在書案后提筆而書。
“胡文廣的尸體已經按照王爺的吩咐懸于北城門外,告示也已擬好,只當他是不堪酷刑折磨而亡。明日一早,進出城門的人便會看到。”高澤低聲稟告。
陸乘淵不急不緩落下最后一筆,方直身收筆,封好信函,聲色幽沉道:“本王記得工部的趙允祁曾上報一筆修建北城門箭樓的預籌,你去趙府遞個消息,說本王對那筆預籌有疑問,請趙允祁親自來北城門看看。”
“是,屬下領命?!备邼呻p手接下信函,躬身退下。
話音甫落,書房外就傳來叩門聲。
“王爺,白老先生來了。”崔海細沉的聲音響起。
白老先生,名曰白九昭,論年紀,他與崔海不過相差寥寥數載。然自從十一年前那場廢太子風波后,他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十年,至此,精神便時好時壞。但他是大理寺的老人,前后歷經四任大理寺卿更迭,雖只官至五品寺丞,但此人極其精通律法,博聞強識,頗得大理寺內眾官員的敬重,故而人人都尊稱他一聲白老先生。
平日里道骨仙風的白老先生,此刻卻將彎垂的壽眉擰作一團,步履匆匆趕來。他全然不顧禮節,甫一踏入書房便急不可耐闔上房門,顫顫巍巍地掏出一份驗狀,聲音啞而哽咽,“敢問王爺,這份驗狀究竟是從何而來?”
陸乘淵負手走出書案,并未直接回應,而是反問道:“白先生可曾看出這驗狀出自何人手筆?”
白九昭神情復雜,耷拉的眼皮下漸漸泛起微紅,“老朽雖已年邁,目昏耳聾,但程大人的驗狀,老朽是再熟悉不過了。這份驗狀,盡管與程大人的筆跡有所差異,但驗尸的習慣、手法,乃至驗狀的筆風,皆與程大人如出一轍。即便是當年的張啟山,也只能得其七分神韻?!?
他又頓了一頓,眼神愈發堅定,繼續道:“或許旁人難以察覺,但自程大人初入大理寺起,老朽便有幸目睹其手書驗狀。他每份驗狀開頭,必書‘初情莫重于檢驗’八字,以此警醒自己,人命關天,不容絲毫懈怠?!?
陸乘淵垂下眸,掃一眼白九昭手里,“本王并不記得這份驗狀寫了這八個字?!彼麘浧鹦抻X寺那日,程耿星徑直定論,呈上的是結案文書,并未附上驗狀。
白九昭幾乎是踉蹌著向前,將驗狀遞至陸乘淵面前,指著驗狀的首二字“初驗”,道:“王爺請看這個‘驗’字?!?
陸乘淵接過驗狀,這“驗”字果真似有輕微改動痕跡,按原筆劃,這“馬”字邊更像是要書“忄”字邊。
“此人顯然有意隱瞞,卻不慎筆誤。若非熟知程大人此等習慣之人,絕難發現端倪?!卑拙耪巡豢芍眯诺囟⒅懗藴Y,枯槁的雙手幾乎要上前去擭他,“王爺,這份驗狀墨跡尚新,究竟是何人所書?難道程大人當年并未遇難?”
陸乘淵負手立于,不露聲色。
離了書案,堂下幽暗,只點了一對鎏金鶴首燭燈,投出一圈暖黃的光暈,光暈將他的神情分割得朦朧難辨。
白九昭見他不言語,又取回驗狀,趴至書案一隅,掌燈細看起來,口中喃喃道:“這筆跡雖相似,卻多了幾分清雋之風。若非程大人親筆,那必是他極為親近且熟悉之人所寫?;蛟S是他悉心培養的關門弟子,抑或是……”
“他的外孫女?!标懗藴Y忽然開口,沉沉目色霎時間云霧翻涌。
第32章 求證你懷疑他們沒死?
“他的外孫女?!标懗藴Y忽然開口,沉沉目色霎時間云霧翻涌。
他看向書案上的驗狀,只覺它不再是一頁紙,而是一只手。這只手將罩在他眼前的云霧一把撥開,心中長滿倒刺的硬殼,倏忽間被攪開一個豁口,在這一刻,竟能撥云窺見星光。
陸乘淵面上沒什么表情,卻忍不住,側目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什么時辰了?”聲音啞得可怕。
崔海瞧出不對勁,喏喏道:“回王爺話,怕是已經戌正了?!?
“戌正……”陸乘淵振袖轉身,拋下一句:“備馬車,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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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行得極快,一刻鐘后便停在了東華門外。
陸乘淵由提燈的小黃門引著,一路往德政殿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