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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不可能。”琴枝連連搖頭,語氣堅定,“梅香是我同鄉(xiāng),她從前的事我多少了解一些。她自小父母雙亡,十三歲那年就被長兄賣給一個鄉(xiāng)紳做外室,但那鄉(xiāng)紳的妻子暴戾無性,對她百般折磨。她實在不忍受辱,才從鄉(xiāng)下逃到京城,是絕不會再和那些人有任何瓜葛的。她曾經(jīng)說過,寧愿在京城一雙玉臂萬人枕,也不愿再回到那個魔窟。”
琴枝見薛南星眼中流露出疑惑,擔心她不信自己的話,又切切嘆道:“淪落風塵的都是苦命人,平日里,我們互相扶持,早已情同姐妹。梅香與我又是同鄉(xiāng),更是無話不談,她絕不會不告而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薛南星默了一默,只聽琴枝嘟囔著:“酉時我還見她在前門迎客,好端端的一個人,怎么會就這樣平白無故消失呢?”
薛南星心中暗自思忖,梅香失蹤已經(jīng)三日,琴枝與她情同姐妹,想必平日里能想到的角落都已搜尋過,再問也是多余。于是她轉(zhuǎn)而問道:“琴枝姑娘,你再仔
細想想,她迎客時,可有什么異常之事?遇到了什么人,又說了些什么話?”
琴枝“嗐”了一聲,“這煙柳巷人來人往的,哪里記得住這么多。咱們?nèi)杖沼停f的無非也就是那幾句,‘客官進來坐坐’,‘客官好生俊俏’,‘客官……’”她的聲音忽然一頓,轉(zhuǎn)眸盯向薛南星,“梅香她好像說過一句:‘客官,怎么是你?’”
“你可有見到是對誰說的?”
琴枝搖頭,“我當時乍一聽還以為她碰見熟客了,可轉(zhuǎn)眼一看,她又是一個人。要不是公子您問起,我都給忘了。”
怎么是你?怎么是你!
薛南星將這句話反復咂摸,風月場上的人,即便是遇到再熟的客人,也斷不會輕易說出這句話,除非她遇到了出乎意料之人。但究竟什么人,是梅香認得,卻又是絕對不可能在青樓出現(xiàn)的呢?
心中疑云叢生,她總有一種感覺,梅香的失蹤并非表面上那么簡單,但究竟是哪里不對勁?
一股莫名的預(yù)感猝然涌上,她展目望了眼南曲街尾楚風閣的方向,又往北曲看了眼,爾后轉(zhuǎn)眸定睛看向琴枝,“梅香姑娘可認識南曲楚風閣的小倌?”
“楚風閣?小倌?”琴枝愣了一愣,不明白薛南星為何突然問這個,可見她神色凝重,于是垂眸想了片刻。
“我們與那些南風館的小倌向來沒什么交集。好好的男子漢,偏要打扮成女子模樣,搔首弄姿,我可看不慣那種做派。不過梅香提及小倌倒是沒什么成見,尤其是兩個月前,她得了一個小倌幫忙,之后還想著去南風館多謝人家來著,只是被我攔下罷了。”
琴枝說完,似乎才想起薛南星剛剛是從哪兒出來的,虛虛瞥了她一眼,尷尬地扯了扯唇角。
薛南星倒是不甚在意,一下子抓住重點,“兩個月前?你還記得具體時日,又是誰幫了她嗎?”
琴枝擰起眉心,思緒一截截地往回拉,低聲自語:“具體時日……春分前幾日,我們約好了去西郊踏青,順便去城隍廟祈福。”她語聲一頓,驀地抬高聲音,“我記起來了,是春分前兩日,二月……”
“可是二月十四?”薛南星聽了個起頭便心生疑云,又是春分前兩日,曲瀾生去望月閣唱曲那日。
“沒錯,就是二月十四。那天梅香出門采買去敬神的用品,回來的路上,在南曲街口不小心撞上一輛富貴人家的馬車,東西撒了一地。隨車的嬤嬤一看掉出來的是元寶蠟燭香,覺得不吉利,伸手就要打她。幸好車里的小倌解圍,那嬤嬤才罷手。”
薛南星心中一震,語氣急切起來,“那她可曾看清車里的人是誰?”
琴枝想了想,“正臉倒是沒見著,她只是聽聲音,覺得應(yīng)該是個小倌。那人與嬤嬤說話時,將車簾掀起了一個角,她好奇往里瞥了眼,見到他戴著一支紫色琉璃蝴蝶釵,那釵美得驚人。”
“還有,”琴枝補充道,“梅香說車里還有另外一個人。她本想再看清楚些,但那小倌剛掀開簾子,就被一只大手往里摟了進去,那人似乎不想被人看到,她也就匆匆道了聲謝離開了。”
薛南星聽罷,眸光漸漸轉(zhuǎn)深,心中的猜測已是確定了七八分,只是這梅香恐怕已經(jīng)兇多吉少,但無論她是生是死,尋人一事都耽擱不得。
橫豎去昭王府的路上都要經(jīng)過皇城外,若是能遇見魏大人,請他先行一步去尋人也是好的。事不宜遲,她匆匆拋下一句話,轉(zhuǎn)身就走,“琴枝姑娘,你我這就去一趟京兆府,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