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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霎時怔住。
混跡風月之地的人,雖不是個個惡貫滿盈,可時日長了,誰沒沾染過一些不干凈的事。老鴇心虛,頓時嚇得不輕,一句話斷斷續續從齒間擠出來,“大、大人,您這是何意?咱們楚風閣是拿了正牌做生意的,身份雖是低賤些,可都是良人。求大人明鑒??!”
“拿沒拿正牌,是否良人,那是戶部的事,本……”陸乘淵輕咳一聲,揚了揚雙指,接著道:“本官不管。本官此行只想打聽個人,你若如實交待自然無事?!?
薛南星會意,趕忙從袖中抽出兩張畫像遞于老鴇,“嬤嬤可認得此人?他五年前跟著江南一個叫作‘翠微班’的戲班來了京城,后來戲班散伙,人便到了楚風閣。對了,是唱折子戲的。”
老鴇略松了口氣,疑惑地接過畫像,才看清下巴帶黑痣的那張,立時叫道:“果真是他!方才聽公子說‘翠微班’我就猜到了,這幾年楚風閣里的江南人也就只有曲瀾生了?!?
“曲瀾生?”
老鴇口無遮攔,直言不諱,“那些官老爺們慣愛附庸風雅,假正經……”說著,她無意間瞥到陸乘淵黑沉沉的臉,這才驚覺自己失言,忙撿著重點說:“所以干咱們這行的,都會給自個兒取個文雅的藝名。但他這名字可了不得,是一個恩客所賜,說他唱的曲兒如水波生于心,能撩人心弦?!?
話音甫落,老鴇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反問二人,“不過……二位大人若是要尋他,怕是來遲了,他春分那日就走了?!?
薛南星問道:“可有說走去哪兒?何時回來?”
“說是替他那位恩客辦點事,順利的話估摸著一兩個月就能回。若是辦的好,會有重賞,指不定再回來時就能贖身了。至于他究竟去哪兒……”老鴇想了想,“倒還真沒細說?!?
“恩客?”薛南星追問道:“嬤嬤可知道這位恩客是誰?”
“他的恩客嘛,來來去去也就那一個,不過次次來都戴著帷帽?!崩哮d答道。
“次次都戴帷帽?”薛南星不免好奇。
老鴇帶著幾分玩味,有意無意地掃了對面的二人一眼,“來咱們這兒尋歡作樂的,誰不是偷摸著來,別說戴帷帽了,戴面具的也大有人在,稀奇古怪的事可見多了,大家伙都是見怪不怪。在尋歡場里,姓名家世、外貌長相,甚至是男是女都未必是真,二位大人覺得呢,是不是這個理?”
薛南星心中咯噔一下,一時沒接上話。
陸乘淵不想廢話,一針見血道:“這個曲瀾生來楚風閣多年,怎會只有一個恩客?”
“他呀,也不知該說他是命好還是命不好?!崩哮d略一思量,將話頭拉回到五年前,“五年前,他初來乍到楚風閣時,就已經過了雙十之齡,身無長物,細眼扁鼻,下巴上又生了顆大黑痣。咱們這行當,吃的是青春飯,哪家南風館會收留個其貌不揚的三等初擄頭[注]。不過,他倒是頗有恒心,日日跪在后院門口唱曲兒,足足唱了七日,還真讓他唱來了一位貴人?!?
“就是賜名給他的那個。”她眸光悠長,回憶道:“那貴客當時也不知怎的,偶然間繞去了后院,無意聽見門外有人唱曲兒,曲聲當真是婉轉優美,在整個南曲都難得一聞。他當即便命人來尋我,說要見那唱曲的人,花多少銀子都肯。我心里雖對曲瀾生的長相沒抱太大期望,可一想到,人家看中的是他那副好嗓子,便將曲瀾生帶了進來,好生梳洗打扮一番?!?
“沒承想,他竟精通易容之術,只消片刻工夫,便將那黑痣隱去,雙眼也大了一圈。那貴客一見之下,喜歡得很,賜了他‘曲瀾生’一名,還慷慨打賞了不少銀兩。隨后幾日,那貴客連連光顧,指名要他作陪,但不久之后便不再來了。”
“既是喜歡,為何不來了?”
“后來……大約是小半年后,就改成接出去唱了?!崩哮d輕嘆一聲,“所以我才說他命好。來閣里的第一日就遇到這樣貴人,那人出手闊綽,賞賜豐厚,曲瀾生也是個懂規矩的,每次外出回來都會主動將賞銀上繳。大家好來好往,我也不為難他,便讓他在閣里做了個清倌兒。平日里隔著簾子唱唱曲,那位貴客來接,我就隨他去了?!?
薛南星看一眼陸乘淵,只覺找到了關鍵人,繼續問道:“嬤嬤可知道將人接去何處了?”
老鴇搖了搖頭,“貌似次次都是去不同的地兒,曲瀾生從不
多說,我也不多問。畢竟都是客人的私隱,自是知道的越少越好。我嘛,只管銀子收夠了,其它的事也懶得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