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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清醒,宗銘瞬強行將自己的cpu上移了八十公分,變成用上半身思考的高級雄性動物,然后發現茶幾上的稿紙被人動過。
第一反應是古巴護士發現自己曾經默過地下室的給排水圖,宗銘飛快撿起稿紙,卻驚訝地看到上面被人用碳素筆畫滿了奇形怪狀的圖案。
天上掛著巨大的螺旋形太陽,扭曲的高塔中,一個幽靈般的黑影正無聲吶喊,黑色的海浪拍擊著即將崩塌的巖石,海水下漂浮著無數清潔魚的尸體,密密麻麻仿佛蛆蟲一樣。
從沒有人把黑色運用得這么有力,這么恐怖,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從紙背面伸出來,試圖扼住觀看者的咽喉,宗銘被畫中撲面而來的窒息和絕望震驚了,下意識默念出一個名字——喬尼。
“喬尼?!”宗銘丟下畫飛快沖到露臺上,外面風吹樹搖,夕陽正墜,沒有一絲人跡。
忽然,腦中的弦輕輕一顫,宗銘猛然回頭望向門口,厲聲喝道:“史賓賽?!”
洗手間的門無聲開啟,一個幽靈般的男人站在黑暗中,微微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晚上好,孔先生?!?
夕陽橙紅的霞光從外面照進來,暖融融的,空氣卻因為他的出現而變得冰冷無比。宗銘呼吸間嗅到他身上獨特的氣息,仿佛回到了那個電閃雷鳴的雨夜,四周彌漫著濕潤的水汽,以及動物腐敗的腥臭。
“surprise!”喬尼啞著嗓子說,微笑掛在蒼白的臉上,仿佛一層僵硬的面具,“他說你們約的是午夜……可是我真的煩透了這樣偷偷摸摸的樣子,好像我是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一樣?!?
“白天和黑夜并沒有什么差別?!弊阢懻f,“有些東西就算二十四小時待在太陽底下,仍然是見不得人的?!?
喬尼像夜鳥一樣“喳喳”地笑了起來,說:“他說的沒錯,你這個人很不好對付,不僅僅是身手……我可以坐下嗎?”
宗銘刻意沉吟了一下,才說:“請?!?
喬尼慢慢從洗手間里走了出來,他仍舊穿著那件寬大的白襯衫,只是下擺掖在了休閑褲里,看上去稍微利落了一點,頭發似乎也刻意打理過,服帖地伏在額頭上,泛著淡金色的柔光。
而且他還穿了鞋。
“生病的人,總是很難體面的?!眴棠嶙⒁獾阶阢懘蛄孔约旱哪抗猓届o地解釋道,“我這樣已經算是盛裝出席了,孔先生,畢竟我不是女人,沒有一屋子的晚禮服可以挑選?!?
宗銘坐到他對面,撿起他的畫繼續看:“為什么跑到我這里來畫畫?他們連紙筆都不給你提供嗎?”
喬尼反問:“好看嗎?”
“丑?!?
喬尼笑了笑,說:“有些畫表現的是美,有些畫表現的是力量,是憤怒,是摧毀一切的欲望……唔,無論如何,你很直率?!?
宗銘丟下畫,抱著雙臂靠在沙發上,兀鷹般的眼睛盯著他:“說吧,你打算摧毀什么,你有什么他媽的欲望?”
喬尼大笑,像即將斷氣的鳥一樣發出詭異的氣聲,發著抖道:“我簡直要愛上你了,你比博伊爾有趣一千倍,不,一萬倍,如果珍妮弗看上的是你,我寧可把一切都讓給她好了!”
“我不喜歡女人,尤其討厭胸比我還小的女人?!弊阢懤淅涞溃安贿^你比女人更討厭,上次不是還想殺了我么?這么快就要愛上我了?”
喬尼再次狂笑,良久才撫著自己的胸口平靜下來,說:“不不,我不是針對你,我只是想讓珍妮弗消失……”
“為什么這么恨她?”宗銘打斷他的話,直截了當地問道。
喬尼斂起笑意,目光慢慢冷了下來:“因為她讓我失去了我自己,只要有她在我永遠是她的影子,是見不得光的反面……她奪走了我的一切,身份、姓氏、財富,現在還要奪走我的……”說到這里他戛然而停,連呼吸都頓住了,良久才清醒過來似的深吸了一口氣,說:“我不會讓他們得逞的,我失去的已經太多了,孔京,你要幫我,你必須幫我,否則我就把你的秘密說出來,讓博伊爾和珍妮弗把你像猴子一樣圈起來,在你身上打針,抽你的血,抽你的腦髓,把你的腦漿盛在高腳杯里慶賀他們偉大的勝利!”
他越說越激動,湛藍色的眸子閃爍著瘋狂的光芒,蒼白的臉色泛起虛弱的紅暈,干枯的手指緊緊攥著自己的褲子,仿佛要把自己掐出血來……
“夠了!”一個黑影“嘭”地一聲撞開門闖了進來,拉姆·辛氣喘吁吁,滿頭大汗,沖上去掩住了喬尼的口,用力之大幾乎將他脆弱的下頜都掰了下來。
“噓……喬尼,夠了,不要再說了……”他像催眠一樣柔聲說著,“一切都會好的,有我在沒人能夠傷害你,別說了……讓我來跟他談,好嗎?你該休息了,你不該偷偷跑到這里來,我這就讓人送你回去。”
喬尼像被捕獸夾夾住的小獸一樣劇烈掙扎著,單薄的身體在拉姆·辛強力的壓制下抖個不停,瘦骨伶仃的喉嚨里發出垂死掙扎的尖叫,然而終于慢慢平靜了下來,慢慢倒在了沙發上。
拉姆·辛從他側頸取下鎮定劑針頭,虛脫似的喘了口氣,對宗銘道:“對不起孔先生,我不知道他偷偷跑了出來,我本打算晚一點才帶他來?!?
“哦。”宗銘面無表情地看他們倆折騰,冷峻的視線仿佛要穿透拉姆·辛的身體,“為什么不讓他說下去?怕什么?”
“他精神上有些問題,有時候會發點瘋……”
“不,他說得很好,我正想聽下去。”宗銘說,“有時候瘋子才會講實話,清醒的人反而不會。”
“他不單單是瘋,行為還很極端,可能傷到他自己?!崩贰ば翆⑺饋?,“我既然說過要請你幫忙,就絕對不會再對你有所隱瞞,孔先生,這一點請你放心。”
宗銘不動聲色,拉姆·辛將喬尼放到床上,說:“讓他在你這里睡一會兒,你不介意吧?”
“這不都是他的地盤么?”宗銘無所謂地說,“整個鯊魚島都姓史賓賽,我有什么可介意的。”
拉姆·辛擦了一把頭上的汗,坐到剛才喬尼坐過的地方,語氣懇切:“是,他是姓史賓賽,喬尼·史賓賽。我想你一定很好奇他的身份吧?為什么他從沒在公開場合出現過,為什么亞瑟資本從來沒有他這號人,為什么史賓賽家的繼承人是珍妮弗……”
宗銘抱臂而坐,一副“愿聞其詳”的表情。拉姆·辛已經習慣了他的倨傲冷漠,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他是珍妮弗·史賓賽的雙胞胎弟弟,從落地的那一刻就因為嚴重的基因病而差點被遺棄。要不是他的母親一念之仁把他留下來,可能他已經是一抔黃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