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往常沈壁何曾算得這么精細。
李鳳丫跟苗大柱對視一眼,再看手里的銀錢,便覺得咬手。
沈壁可沒給他們反晦的機會,一手抱起謝瑤,一手提著藤箱,“小瓚,謝謝你大舅、舅媽、表哥、表姐這段時間的照顧。”
“謝謝大舅、舅媽、表哥、表姐!”對著舅舅彎腰躬身一禮,沈瓚小跑著追上沈壁,拽住了他的西裝下擺。
“妹夫,”李鳳丫急了,一把拉住沈壁手里的藤箱,“呵呵,這么急干什么,來了半天了,連口茶還沒喝呢。苗妮、苗妮,快去給你姑父燒口水喝。”
“別了。”沈壁不好跟個婦人拉扯,遂看向苗大柱,一想到兒子差點在他家里丟了性命,沈壁心下便怒火騰起,他不介意撕破臉,真的。
看出沈壁眼里的冷笑,苗大柱腦袋急轉,尾巴也是一臉愕然,這跟他娘說的一點也不一樣,姑父來了,一沒提表弟衣服、干活的事,二沒說跟人打架生病什么的,先前一家人想好的所有說詞全無用處,看姑父的樣子,倒是心生芥蒂,記恨在心了。
腦袋一熱,他叫道:“姑父光看到沈瓚在我家受了委屈,咋沒想想,他帶著你朋友、同事的電話地址,在我家那么困難的時候不說出門求助,連跟我父母吱一聲都沒有,又哪里將我們當成親人了?”
朋友同事的電話地址!沈壁懵了一瞬,轉而似想到什么,一把甩開李鳳丫,放下謝瑤,打開藤箱,一眼掃過襯布上換過的線,心下一咯噔,抬手撕開襯布,一一摸過,沒有。
冷汗刷的一下就下來了,臉色蒼白如紙,完了!他死不足惜,同志們……
“爸爸,”沈瓚見此,忙道,“那紙條被瑤瑤吃了。”
謝瑤:“……”
我沒有,不是我。
這一刻,所有的聲音都從沈壁耳邊遠去,半晌,他抬頭看向兒子。
沈瓚連連點頭。
緩緩吐出憋在心頭的一口氣,沈壁轉瞬恢復了冷靜,曲指輕敲了謝瑤一記,他斥道:“便是餓得很了,也不能亂吞東西啊!這次還好,下次萬一吃了什么不該吃的,拉肚子怎么辦?”
謝瑤:“……”
她確定了,眼前這對父子,不管大的還是小的,一個比一個腹黑。
“大哥,”合上藤箱,沈壁再看尾巴徹底冷了心,“尾巴也不小了,大道理也不用多說,這種偷窺的行為,實在要不得。繼續下去,哪天撞在別人手里,輕則一陣毒打,重則一場牢獄之災是避免不了的。”
“沈壁!”李鳳丫氣紅了臉,雙目怨毒道,“有你這么說自家侄子的嗎?你咒誰呢?我兒子比你教養的小崽子好一百倍,便是沈瓚吃槍子,你們沈家一門死絕了,我家尾巴也能長命百歲……”
沈壁額上青筋突突直跳,強忍著心中的暴戾,他連個眼尾都沒給李鳳丫,只目光冰冷地盯著苗大柱道:“我是不是糊說,大哥常年在碼頭做事,最有發言權。”
苗大柱一張臉在沈壁高高在上的俯瞰下,紅了又白,白了又青,拎起木棍,就打向了尾巴,“我讓你不學好,連表弟的箱子也敢翻,讓人家當賊罵不說,還讓老子跟著你一起丟人,被人看不起……”
沈壁輕輕搖了搖頭,苗大柱這么教育孩子,日后他可不敢讓兒子跟尾巴來往,焉知尾巴不會對兒子懷恨在心,暗下黑手。
他不知道的是,沈瓚生病期間,尾巴已經下過幾次黑手了。
兩人一鳥走出棚戶區,沈壁帶著兒子、謝瑤坐上電車,回了北城的機械廠家屬院。
“小沈回來了,咦!這是小瓚,”樓下的大爺看著面前黑瘦的孩子,簡直不敢相信,“不是去他舅舅家了嗎?難道……”
不會是在他舅家被人販子給拐跑了,剛被沈壁尋回來吧。不得不說,大爺的想象力真豐富。
“呵呵……”沈壁不相信大舅哥那人,會就此跟他家斷了往來。為免他們日后找來敗壞了自己跟兒子的名聲,還是先下手為強吧,“也是我不好,沒想到物價上漲的這么厲害,便給了十個大洋的生活費。”
在此之外,他還另存了一筆,若是那天他在宴賓樓有個萬一,這筆錢會有易安或別的同志轉交給苗大柱。
“原還想著便是一家吃用,也搓搓有余了,哪知連半月都沒撐過。眼見斷了頓,小瓚便把自己的衣服給了他舅媽,換了些黑面、麥麩,免強讓一家人一天兩頓地混個水飽。”
“十個大洋!”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現在的通用錢除了銀元、金條,還有法幣、金圓券、銀圓券、關金券、流通券以及各種商業銀行、殖民地銀行、錢莊、票號發行的紙幣、莊票等。(此資料來自百度)
在這些金錢中,金條和銀元最受歡迎,法幣次之,其他的隨著物價的上漲,貶值得厲害。
十個大洋在一個月前,能買粗糧上千斤。上千斤糧食,一家就算有十幾口,也能熬過整個春季,哪還用得抵當了小孩子的衣服。而且,若是沒有記錯,小瓚的衣服都不便宜吧。
“衣服沒了就沒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只這孩子被我養得嬌了些,被人對著腦袋捶了一頓,當晚就病了,他舅家請不起醫生,就那么躺在家里熬了幾天。唉!幸而命大,不然……”沈壁一臉黯然地揮揮手,“不說了不說了,反正都過去了,陳大爺,我先帶孩子回去弄點吃的,等會兒再帶他去澡堂洗個澡,買幾件衣服。”
“行行,快去吧。”陳大爺滿眼憐愛地揉了把沈瓚的頭,目送著父子二人上樓,背著手一邊往家走,一邊喃喃道:“可憐吶,這哪是什么娘舅,地/主財狼亦不為過……”
謝瑤抬頭瞟了眼沈壁,對這位唱作俱佳的男人,她真心服了。
屋里,沈壁前天回來就打掃過了,三室一廳一廚一衛,干凈整潔。
謝瑤搭眼一掃,嚴重懷疑男人有潔癖,沒看瓷磚縫里都沒有一點灰塵。
放下謝瑤和藤箱,沈壁領著兒子進了書房,當著謝瑤的面將門關上,他飛速地取了紙筆給兒子,“小瓚,紙條上的內容,都還記得嗎?”
“記住了,每天晨起睡前,我都有默記一遍。”
沈壁提了一路的心,陡然一松,捏了捏兒子的小臉,“乖兒子,爸爸要謝謝你。”
沈瓚抿唇害羞地笑了下。
留了兒子在書房里寫名單和聯絡碼,沈壁出來,打開茶幾下面的抽屜,抓了把王阿婆給的南瓜籽放在碟子里,端給謝瑤,然后去廚房拔開煤爐,坐上一壺水。
“爸爸,我寫好了。”
父子倆神神秘秘的,謝瑤很是好奇,她雙翅一展撲到沈瓚懷里,伸爪勾住他的衣服,扭頭朝他手中看去。
剛掃了一眼,謝瑤便被沈壁拎著脖子給丟在了長毛地毯上。
“嘎,壞蛋。”是那天的名單,原來小瓚還是個過目不忘的小神童啊。
沈壁沒理她,接過兒子手中的紙條,進了書房,關上門。
仔細與記憶里的內容做了下對比,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