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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她又問:是不是因為我說,我不是向阿小,你不高興了?
沈苓眼皮沉沉的,擰過頭來費力睜了睜,將胳膊從被子底下伸出來,握住向曉的手腕。
她的手腕涼津津,脈搏靈巧地貼在沈苓指腹上跳了又跳,向曉騰出另一手回握住,輕聲道:我會這么說,不是因為討厭你和我親近,而是,我不喜歡成為別人的替身。雖然
誒你嘴巴被溫熱堵住,向曉的脈搏幾乎要沖出皮膚表面跳出來,身子被沈苓壓在底下,兩手高高舉過頭頂,是一個毫無防備的姿勢。
向,曉。
吻了半晌,沈苓不動聲色松開嘴巴,直勾勾望著她,松開一只手蹭了蹭向曉臉頰,啞著嗓子道:停燈,向曉。你可知,你的名字都是我取的?
什么向曉嗓子里剛有響動,沈苓又以嘴唇堵上去。
她吻得激烈,吻得逼真,吻得向曉有些喘不來氣,唇齒間的清香不斷交換,變作耳后悄悄冒出的小栗子。這個吻填上那日的蜻蜓點水,也補上幾十年前缺席的情事。
窗外霜露重,和七十年前的晚上無二。
星子零零散散掛在沈家宅子窗角,西式燭臺散出細細弱弱的火光,玻璃罩口升騰熱氣兒,光圈攏住沈苓捏著毛筆的指骨。
身后響起不輕不重的腳步聲,停在她身側道:小姐,喝咖啡。
沈苓仍舊立著脊背寫字:這東西太苦了,可有茶葉么?
老爺吩咐的,說是現下的名流小姐們都飲咖啡,讓您學。向小放下碗盞,將把手轉了個向,說:這茶盞好看,清末琺瑯彩的,想必用它裝咖啡便不苦了。不信你嘗嘗?
沈苓放下筆,輕聲笑著嗔她:油嘴。
向小靠在椅背上守著沈苓喝咖啡,留意到紙上一行娟秀小字,寫著:停燈向曉,抱影無眠。
她家小姐最喜歡的一句詩,出自柳永的《戚氏.晚秋天》。
那是向小第無數次惋惜,為何自己名字里第二個字不是破曉的曉?不然,小姐也會喜歡她的。
桌案前頭有面鏡子,沈苓通過鏡子瞄她,小姑娘所有心思都寫在臉上,被沈苓讀了個明明白白。
酒這東西是極好的,半醉半醒時方能瞧見所想之人,發燒同它大約是一個道理。
沈苓撐了不大一會子功夫,身子便昏沉得使不上力。向曉嘴唇近在咫尺,自己眼前卻像蒙了層霧氣看不清楚,以至她捧住向曉的臉蛋看了許久,打量著這樣好看的五官怎得拼不到一起去?
就算拼湊不成,也是頂頂精致的模樣。
阿小,你從前也是這般好看。沈苓盯著她,目光自額頭,沿眉眼滑落至鼻梁,落在她嘴唇上:不大點兒的時候,你學著隔壁李家姐姐成婚的模樣,捧著朵被人踩爛了的小花,說要嫁給我。我那時性子孤僻,總愛端著一副驕矜架子。我說你這般小,如何娶我?
向阿小,你如今長大了么?沈苓嗓子沙啞,閃了閃眼波,也不知道在問誰。
你自小沒有家人,我便是你的家人。你自小沒有朋友,我便是你的朋友。我那時想,倘若你的生活里只有我一人,是不是永遠都不會離開我了?
沈苓輕笑道:不是。
自打潘玉清嫁進門以后,你便同我疏遠了。沈苓閉著眼輕聲否定自己,再睜開時,眼底淬上不明顯的失落,可她含眼笑了聲,問:究竟為什么呢?
阿小,你厭惡我嗎?
沈苓大抵真是燒糊涂了,什么陳芝麻爛谷子的事,顛顛倒倒說了個遍,眼前越發霧蒙蒙的:阿小閉眼,我又要吻你了。
沈苓,我不是向曉克制著呼吸叫她,意圖讓她清醒過來。
可惜失敗了。
沈苓附身,因看不清她的緣故,第一下吻到了唇角,是清醒和克制的。第二下吻到了下巴,想要更多。第三下更偏,嘴唇??吭谙驎圆弊由?,呼吸輕得生怕吹走一片羽毛。
她徹底沒有力氣了,癱軟在向曉懷里,三指松松搭著她的肩膀,聲兒也漸漸軟下去:阿小,阿小,再
見。
她睡著了,睡得很沉,向曉使勁搖晃都沒醒,大概是很累了。
阿小在哪阿小在哪,成天就惦記著你的阿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