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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明不想的,她還要找到他,不信他真的就這么消散在天地間,怎么能這樣傷心?
淚水如泉涌一般止不住,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擦干眼淚,天已經大亮。
可這一次,沒有人再無可奈何地瞧著她,哄她去睡覺了。
心中悶滯難紓,季姰習慣性地壓下這股翻騰的情緒,又咬了口紅薯,不知其味。
懸壺濟世,遍訪群山,的確很好。
但也正因如此,才映照出心上的缺口何其鋒利。
“令杳,此間事了,你先行回去,我還要去一趟妖界。”
“好。”
*
妖宮內。
姬綏領著一眾宮女,引季姰前往曜鳴殿。
“王上就在其中等您。”
“有勞綏姐姐。”季姰朝她一笑。
后者朝她行禮,便領著宮女退下了。
曜鳴殿內,珠光寶氣,絲竹靡靡。季姰緩步走入殿內,就見錦帳重簾之下的王座上,有一個紅衣男子赫然坐于其中,只不過姿勢實在稱不上守規矩,而那靡靡之音正來自他手中的琵琶。
“喲呵,這不是我們尊貴的知微元君么?什么風把你給吹來了?”
姬梵將琵琶往旁邊一扔,一手撐著下頜,似笑非笑。
季姰尋了處空桌案,毫不客氣地坐下了,聞言神情平靜,反唇相譏道:
“來看看我們新一任妖王怎么還有空閑在這兒玩琵琶。”
姬梵“嘖”了一聲,直起身來,氣憤道:
“季姰,哪壺不開提哪壺,可就傷了自家顏面了,本王能有今日,還不是拜你所賜?”
話說重新封印鬼族之后,妖界自然又是一陣腥風血雨。縱使那些被鬼族奪了舍的受本能驅使紛紛前往天堯山上的月微宮,但怎么說還是剩了些妖族,就這零星的妖族也有不安分的,好在朝家一直有人手在妖界蟄伏,待到姬梵趕回來時,才算一舉平了動亂。
如今的妖界群龍無首,亟待重建,作為碩果僅存的一位領主,誰來接任下一任妖王之位,也就不言而喻了。
對此姬梵是極力拒絕的,據他所說,本來他就厭惡妖宮這個地方,再者,妖界輝煌的時候沒讓他享受到無上權柄,如今成了個人人避之不及的爛攤子,空有個王的名義有什么用?可不比不得他當得一方領主逍遙自在。
然而,拒絕是沒得拒絕的,在季姰的力薦之下,仙界諸位尊者還是保舉姬梵繼任了妖王之位,同時還和妖界簽訂了協議,互通有無,恢復往來。對于這位妖王,目前的仙界還是更為放心的,因為季姰言明了姬梵作為九尾狐族的淵源,皆傳承于大荒神族,如此一來,兩邊才算關系走近。
姬梵沒法撇下這個攤子,也只得一邊頭疼一邊管著,越看這妖宮越不順眼,甚至動過遷宮的念頭,但看看宮中的賬目,也只好含恨作罷。
到頭來,這罪魁禍首倒是悠哉,專程跑來看他笑話,怎不讓人心生氣憤?
平復了好一陣心緒,姬梵才拎起一旁的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酒,才想起來什么似的,問道:
“怎么就你一人來?朝緋玉和謝既呢?本王可專門發下詔令,月微宮都是貴客,你們來此更無需層層通傳,如我親臨。”
季姰沉吟片刻,抬眸一笑。
“他們啊,一個出海了,一個嘛,殺人去了。”
這話多少突兀,令人摸不著頭腦,姬梵只覺莫名其妙,不由得道:
“什么?”
季姰卻沒回答,似乎也陷入回憶之中。
自鴻蒙山一役,月微宮也多少有損元氣。隨著月微宮重建如前,朝緋玉和謝既,也各自有事情要做,同季姰一樣,暫時不在門中。
對此,槐安真人并未多說什么,經歷此遭他也看得更透了,修士除了飛升一路,更需得逍遙自在,才算不負。
朝緋玉前陣子同她傳訊,說已經到了烏膺國的港口,在此停泊五日,而后一路沿海西行。
她自生來便被嚴加管教,朝連陌耳提面命地告訴她一定要入選仙門,成為郢州朝氏所有人的榜樣,為朝家聲名背書。聽得多了,雖然不知道為什么,可她還是照做了,卻從未問過,自己內心真正的愿望是什么。
是飛升成為神仙,還是呼風喚雨,得求長生?
都不是。
朝緋玉想起自己開蒙之初,懵懵懂懂,對一切都很好奇,而這好奇之中,她對各國的地圖,也從小就精通數算。
她回到朝家,從自己住了十余年的屋中翻出了那壓箱底的泛黃地圖,心中微動。
如同郢州朝氏曾以捉妖本領為傲,然困頓近百年,卻并未坐以待斃,仍在另尋他路,那么她會否也有其他路可以走?
朝緋玉不知道,可是這一次,她想遵循自己的本心去試一試。
她鼓起勇氣同朝連陌說了自己的想法,難得見朝連陌沉默良久,最終還是擺擺手,嘆道:
“你自己t做主便是。”
她的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激蕩,雖說從未對神界有何向往,但接下來通向新世界的每一步,都由她親自印下腳印。
從此,天高地迥,前路無窮。
從夕垣谷中出來之后,謝既的心魘似乎已經近乎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