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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帶冰涼的手指抽走池湛手中的記錄本,又理了理他的領子,才抬眸望進男人的眼底, 柏青如同立下誓言一般認真給出了回答:“是的。”
“你之前生了一點小病。”柏青用拇指和食指比了很小的手勢, 試圖把這件事說得沒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一點點小問題。
柏青這次沒有敷衍和逃避,也沒有說著曖昧不清的話, 用輕柔的聲線娓娓道來。
從回國他們重逢那一晚, 柏青在游輪的倉庫里見到池湛的第一眼,就敏銳察覺到了池湛身上的不對勁。
這要是放在別人身上,打死也不會懷疑運籌帷幄的大佬池湛會存在精神和心理上的疾病。
可偏偏是柏青,偏偏是自身也曾存在不自覺撒謊問題的柏青, 他太知道那種不受控制的感覺了。
偏偏是為了破解自身心理問題,多年致力于研究學習心理疾病的柏青。
偏偏是見過六年前, 那個真正愛過他的人到底是什么樣子的柏青。
他怎么會看不出呢。
不過當時柏青心中只覺怪異,并未放在心上,只當是二人分開太久,難免產生一些距離感和不熟悉感。
可隨著二人接觸越深, 柏青便愈發覺得矛盾,重逢后的池湛總是令他有一種驅散不了的匪夷所思。
特別是他在車上發現池湛給他設置免打擾以后。
二人吵架時,明明是池湛在對他說過分的話,可池湛臉上是比柏青還要哀慟難過的神情,扭曲又怪異。
池湛表現得就像是身體里有兩個靈魂,一個在極致地愛他,一個在極致的愛里滋生了滔天的恨意。
既愛又恨。
從那之后,柏青開始有意無意去留意池湛的行為出發點。
但是當時他并不能確定,直到灌酒事件發生,柏青逃跑后,池湛也從酒吧驅車趕往柏青的大平層,抓著柏青的肩膀,說了一些話。
“你還記得你當初說了什么嗎?”柏青略顯冰涼的指尖劃過池湛的緊鎖眉宇,想要替他拂平溝壑。
柏青迎著池湛迷茫的目光,輕輕說:“你說……”
【我再也不會威脅你了,你不想讓我親我就不親,也不會再和你吵架,我、我不會愛你,對你不好,你教教我好不好,你教教我,昂?我會對你好的……我會對你好的!你教教我吧……】
那是一句和當時語境完全不相關的話,卻完全透露了池湛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恐懼。
池湛雙眼驀地睜大了,露出了完全無法理解的表情,怔怔然道:“我……我真的說了那些話嗎?我、我不知道為什么要……”
柏青打斷他:“你不知道,但我知道,知道你為什么要說與當時語境完全不符的話。”
說到這里,柏青頓了一下,大拇指輕輕摩挲著池湛耳后的皮膚,才繼續道:“乖乖,你當時并不是在因為酒吧里的事情跟我道歉,對嗎?”
池湛噙著淚搖了搖頭,他不記得了,沒辦法給出答案,那些沒由來的情緒崩潰到底是因為什么?池湛腦中的記憶混亂不堪,只能無助地盯著柏青。
“我當時太生氣了,根本沒辦法理清思緒,可等你離開后,我冷靜下來重新審視整件事,才覺得奇怪,你說那句話的時候,不是在為酒吧的事道歉,而是……”
柏青掀起眼皮。
“而是為了當年被你威脅,因為你而額頭受傷,和你吵架之后一走了之的我道歉。”
“那是你當年想對我說,卻沒能和我說的話對嗎?”
“那時候我便有了一個猜測,你好像……一直都沒能從七年前走出來,無論是心性,還是靈魂……”
“都被困在了七年前,時間在你這里,沒有流動。”
柏青下了判斷。
池湛蒼白的嘴唇不自覺抖了起來,他直覺柏青說的是對的,他從來沒有離開過那個雪夜。
這么多年來,他一直是那個岣嶁著脊背,跪在黑暗雪夜里無助又絕望的人。
那么多年過去了,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包括柏青,只有他,只有他走不出來……
七年前2月10日,冬季,這天發生了四件令池湛難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