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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皙依然不講話,蜷靠在沙發里,頭顱低垂,像死了一樣。
他對著一團空氣,無論怎樣都沒有回應。
“我找了你很久。”他竟哽了一下,“九年了,你到底跑哪兒去了?”
沙發上的人沒動,輕飄飄說了句:“你誰啊?”
許城大步上去,抓住她的手,她立即甩開。
他又抓住她的肩膀,強行把她掰過來:“我是誰?!我許城!你真不知道我是誰了嗎?!你看著我,我是許城,你看著我!”
姜皙不看,執拗地別著頭。
“你不知道……”后面的話突然斷了,他看著她脖子上血紅的掐痕,手上裂開的傷。
仿佛一瞬看到了她過往的九年……
他不該下船的。
過往無數次重復的悔恨在這一刻凝集。
這一止住的功夫,姜皙用力打他,把他踢開。她力氣不大,但態度堅決,手亂抓腳亂踢,不允許他再近身一步。
許城退后,直起了身,表情怔松。
他單手用力抓了下頭,原地茫然地轉了半圈。昏黃的白熾燈晃人眼。
外頭風聲四起,室內靜得可怕。
許城忽然有些恍惚,不知自己站在哪里。
像是過了許久,他的眼神飄落在桌上的感冒藥上,毫無來由地說:“感冒還沒好,得去醫院了,自己瞎吃藥沒用。”
姜皙低著頭,沒反應。
而許城說完上句,已不知下句。
他像站在一所空房子里,他的腦袋也成了個空房子,沒有連貫的思維和言語,像潮退后的海灘,什么也沒有。
他的手在身上摸來摸去,摸出錢包,翻出一摞紅色鈔票,大概五六千,也沒數,放到桌子上。雙手繼續在各處兜里摸,其實并沒意識到自己在給她錢,只是突然本能地想把身上有的一切都掏給她。
掏出來不知從單位同事誰那兒順來的兩顆牛奶糖,一小片袋裝餅干,都放在桌上。鑰匙跟門禁卡也掏出來放著,怔了怔,又重新裝回去。
他眼神無處安放,仿佛目光落在這屋子的哪一處都叫他刺痛。
明明設想過無數次重逢,可許城從沒想過,他竟無法面對她,連頭都抬不起來。他似乎想走,但又沒走——腳像死死黏在地上,走不了,一步都邁不開。
而姜皙依舊沒反應。
許城又站了會兒,終于,輕喚出她的名字:“姜皙……”
他聲音不大,卻讓沙發上的姜皙抬起了頭來。她很多年沒聽到這個名字了。
他終于看清了她的臉,烏發凌亂,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浮著詭異的紅,帶血的嘴唇幾乎要裂開。
她盯著他,眼神直勾勾的,沒有什么仇或恨,只是無盡的空洞,仿佛氣若游絲,說:“你還不走嗎?”
你還不走嗎……
許城驟然無言。
四目相對,皆是空茫。
回不去了。
那一刻,這四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進許城的腦海。
這些年他一直想找到她,為什么找,找到之后怎么辦,他從沒深想過。仿佛一種執念,一種活要見人、死要見尸的執念。
可見到活人了,然后呢?
許城讓自己冷定下來,一秒后,突然走上前,伸手摸她脖子,要探她體溫。姜皙立刻打開他的手,他料到她反應,一手就將她兩只細手腕鉗住,另一手迅速伸到她脖頸里一探,燙得嚇人。
姜皙縮脖子躲避,掙扎,踢他;他不管,將她一把從沙發里薅起來:“跟我去醫院。”
她不肯,用力往沙發里頭賴,但許城力氣很大,輕松就將她拎起來。
姜皙眼見他要彎腰抱她,使盡全力把他推開,自己踉蹌著靠到桌邊,喘著氣盯著他,仍是那句話:“你還不走嗎?”
許城一字一句:“跟我去醫院。”
“你走。”
“你先去醫院。”
姜皙目光垂下,看見桌上的錢,她抓起那摞百元大鈔,用力砸向他的臉。門沒關緊,恰好那一瞬,狂風推門涌來,鈔票嘩啦啦滿屋子起飛。
紅色的錢幣在他和她之間飛舞著,四目相對,
姜皙閉了眼,頹然倒地。
*
姜皙因長時間低燒,引發了肺炎和急性心肌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