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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思源臉紅撲撲的,邊脫羽絨服邊說:“咱們四個是不是從畢業就沒再聚過了?”
“都見過你。但我跟許城,杜宇康,畢業后第一次見。”邱斯承笑著看向許城。
盧思源:“你倆都是干大事的人。”
“你們仨是干大事兒的人。”杜宇康在譽城做汽車銷售,自認工作不如三個舍友。
“說什么呢?在江州那小地方,我工資可不如你。”盧思源說,“真羨慕張局,能調來譽城。哦,剛跟我局長去拜訪他,所以來遲了。”
張市寧是方信平和李知渠的領導,力排萬難掃黑除惡。當年江州黑勢力案破獲,保護傘全撕掉,市長等多位官員落馬。張市寧及全力支持他掃黑的書記鄭曉松雙雙立大功,不到一年調來譽城,仕途平坦。張市寧如今是譽城市檢察院副院長。跟許城無論工作還是私交都相處甚好。唯一的心病,是失蹤的李知渠。
盧思源看向許城:“我跟張局,錯了,張檢,說要來吃飯,他還讓我帶句話,說你好久沒去他那兒坐坐了。”
許城笑:“行。我記著了。”
邱斯承喝著茶,不講話。他在譽城商場叱咤風云,打通官場關系,花了天大的力氣。不像他們內部,幾句話的事兒。商人就是如此,做到多高的份兒上,都得跟權低頭。
盧思源感嘆:“這些年我覺得,讀書時候的朋友跟進了社會再認識的真不一樣。那感情,再見面跟沒分別多久似的,我們以后得多聚。”
服務生上了菜,又給倒了清酒。
邱斯承舉杯:“以后多聚。”
舍友重聚,自然聊起讀書時光,各類回憶講一遍。
可惜工作上的事,各自不相干,加之社會地位與境遇迥然,簡短幾句問候,話頭便無處能落腳。兜兜轉轉,只能開始回憶。
邱斯承對過去的話題無甚興趣,許城和杜宇康倒不時接幾句話,盧思源則滔滔不絕。
也只有他喝多了,開始重復朋友啊真情啊,講著講著忽然咕噥:“還有你倆,看著完全不一樣,但真怪,都問我姜皙在哪兒,我哪兒知道她在哪兒。”
這話一出,包間里有一截明顯的、空檔的安靜。杜宇康看了許城一眼。
許城和邱斯承同時看向對方的眼睛。鏡片上的白光半遮了邱斯承的眼神,而許城眼里也不見得能看出什么東西。
先笑的是許城,他輕飄地說了句:“活不見人死不見尸的,總有點兒不著地。”
盧思源含混道:“姜家以前仇人太多,想他家死絕的人,從西站排到東站。再說,也不知誰亂傳,說姜家的錢都落她手里了,想討債的仇人可不更多?估計早死了。”
許城沒接茬,眼風掃向邱斯承。
邱斯承推了下眼鏡:“她幫過我。要是她過得慘,我想還點人情。畢竟,她家做壞事的人已經遭報應了。”
盧思源道:“確實,姜家的事,跟她也沒什么關系……哎呀,這個鯛魚是真鮮……”
*
分別時,盧思源又拉著大家說了堆肺腑之言,還說出了眼淚來。
他本就是個極重感情的人。
可回家路上,許城只覺寂寥。
同車的杜宇康擔心,問:“你又開始找姜皙了?”
“什么叫又?我就是回了趟江州,隨口一問。”
杜宇康不多說,下了車。
他才走,許城電話響了,是張市寧。
許城以為是盧思源說的那事兒,松泛道:“我哪天閑了,一定去你那兒坐坐。”
張市寧劈頭卻問:“你又在找姜皙了?”
許城無語。今天這群人一個個是怎么了?
“盧思源這都跟你匯報?”
“你找她干什么?”
許城沒答。
張市寧嘆:“許城啊,你前途無量,千萬別糊涂。老范那天還跟我說,你遲早接他的班,甚至跳過他,遠超過他。你現在一人之下,未來手上的權還會越來越大。但她,沾不得。你嫌自己沒把柄了?老范不是給你介紹了蔣家的女兒……”
許城笑一聲:“這你也打聽。”
“跟你說正事!你要找她干什么?這么多年了,她死了都不知道。”
“不干什么。”許城看著前方的路,“我就想知道她是死是活。就跟要找到李知渠一樣。”
*
從江州回來后好些天,許城心情一直不太爽利。說不上不好,但總不太提得上勁。
工作還是照常,他不會將情緒代入其中。在下屬眼里,他仍是一貫游刃有余從容模樣,和往日無甚差別。
他向來處事老練,嗅覺敏銳。難得是為人正直,無法被收買;在這條路上行走,也經歷過威逼恐嚇。可他向來隨性不羈“混世”模樣,從未被嚇退。也有勢力費盡心思挖他的背景和弱點,欲拖他下馬,叫他身敗名裂,卻一條縫隙沒叫人找到。
他不愛邀功,認真應對每一件經手的案子。接過刑偵隊長職務后,對上有交代,對下肯擔責。
與他共事的都喜歡他,下屬們也肯出力。畢竟,他半點架子沒有,散漫慣了,心情好了還嬉皮笑臉,跟誰都處得來,誰都能聊上幾句。但碰上那些拎不清的,擺譜的,他懶得奉承討好,也不怕得罪人。
譽城城市巨大,人口多,重案不少。好在隊伍在他帶領下,作風凈爽,也強硬;少有積案。
前段時間積壓了十幾年的奪槍殺人大案也在他手上成功鎖定嫌疑人,發布通緝令。
至此市局再無積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