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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夠。
他清楚,這已經是洗干凈了的錢。
沒用。
就在這時,他聽到“叮”的一聲,電梯開門。
許城瞬間屏住呼吸,靜止一秒側耳聽著,有腳步聲。他立刻將賬本擺回去,關上保險箱,抽出鑰匙。
下一秒,他聽到辦公室房門上鑰匙進孔的聲響。
許城駭然,在門開的一瞬,滾進旁邊的洗手間。
姜成輝姜淮進屋了。按理說,他們現在應該在會所,怎么突然來了這里?
許城貼在洗手間墻壁上,盯著那扇唯一的窗戶,腦子里幾條思路同時運行。
這是六樓。
他渾身緊繃,極輕地貓到窗邊,朝外看了眼。墻上有一道光滑的排水管,擋雨板層層疊疊。外頭一排梧桐。
姜成輝說:“看見沒,女人能拿住很多人。”
許城正要跳上窗戶。
有人敲門,屋里靜了一秒。很快門開,新來的人笑:“我想著還沒來過姜總的新辦公室。”
許城上窗的動作僵住,這聲音他隱約耳熟,但想不起來。
因來了人,姜淮快步走去將百葉窗刺啦一下拉開。刺眼的陽關灑進辦公室,也照亮了衛生間一角。
許城立刻貼回墻壁,心臟狂跳。
他該走了。
來人接著說:“我喜歡學生,小姐看不上。姜總你懂我的,我最喜歡有知識的女學生。”
姜淮的影子從衛生間的地板上晃過去。許城深吸著氣,再度看向窗戶,他必須走了。就在這時,
姜成輝笑:“女學生不好搞,氣性大,愛跳樓。”
那聲音嘆:“我偏喜歡,這才有勁兒……”
許城突然記起了這聲音,寒從腳底生。他壓抑著呼吸,一點點貼近洗手間門縫,一點點,移動視線——那人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里,許城首先看到他肩膀,他稀疏的頭頂,他半邊側臉……
沒看錯,江州市新聞播報里經常出現的那個人。
許城如墜冰窖,渾身汗毛倒豎,立刻收回視線!
必須走了!
他無聲跳上窗臺。
“那是衛生間吧,我借用一下。”那人起身。
屋里一串腳步聲。
許城抓住排水管撲向外面。
他沿著排水管和擋雨板往下,速滑至二樓,奮力跳進梧桐樹里。
他攀在樹干上,兩三步滑降,不顧樹枝刷刷和灌木叢里突然竄出的三四只貓。隔著重重樹冠的掩映,拼命跑遠。
“什么聲音?!”
許城沿著院墻根和梧桐樹奮力奔跑,一次也沒回頭。
他跑開老遠,沖到路邊攔了輛黑車,瞎轉幾條街,下了車;找個垃圾堆扔了帽子口罩;又換了幾輛黑車,中途扔掉黑色外套。
他一路仿佛原地逃亡,渾身是汗,心底發涼。
無數的江州新聞播報、西裝筆挺的人、深不見底的黑暗、驚人的賬目、江上的浮尸……
所有畫面在他眼前飛舞,他仿佛頭一次意識到自己究竟觸碰了什么東西。
他所在的這座城,爛掉了。
難怪姜家為所欲為。他抬頭望天,一把巨大的黑傘籠罩著,昏暗無光。
他想去派出所,但或許沒用。他現在應該回去,回姜皙的房間,如果姜淮發現他不在,他必死無疑。
他太恐懼,懷疑那人看到他了,懷疑所有人都看到他了。或許倒計時后,他會變成江上漂浮的尸體。
許城看見破敗的江州老城道路兩邊開著粉的、黃的、紅的春花,詭異得很。
他站在光天化日之下,心中的惶遽與無力卻像漫天的黑夜包裹住他。他居然還走進路邊小賣部,買了一瓶白酒,擰開蓋子,邊走邊喝起來,喝完把瓶子砸得稀巴爛。
他懷疑,他明天就會死于非命,后天則是李知渠。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后山的,他一路踉蹌回小西樓,透過窗戶,見姜皙仍坐在原地在畫畫。
她還是他離開時的樣子,一襲白裙,潔白,安然,寧靜。
只不過,此刻陽光走到了她腳下,而她的畫布上已顯出景色。
許城像是跋涉千萬里的旅人見到了清水;無盡暗夜中的趕路人見到了光,唯一一束干凈的光!他快步進樓,直奔畫室,狂推開門!
姜皙嚇一跳,見是他,又笑了:“哥哥剛才還打電話問你在干嘛,我說你在睡覺。你怎么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