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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船上只有他倆的時候,無論他在船頭,她在船尾;他在樓上,她在樓下,都感覺遙遙連系著,是在一起相伴著的。
現在船上多了一個陌生人,她只有待在他在的空間,才覺得是和他在一起。
許城以前喜歡一個人開船,不習慣有人在駕駛艙。但他任她由她,有時她在他身旁畫畫,有時望江景,有時只是發呆。
有時,姜皙會和他閑聊幾句,她說什么,他都回應。無論多么平淡或無厘頭的話題。
“咦?哪里怎么有個編織袋?”
“哪兒?”
“那兒。呀,朝我們過來了。會不會攪進螺旋槳,把槳弄壞?”
“你該擔心編織袋吧。”
“許城,有只鳥落在甲板上,你看。好漂亮。”
“像是伯勞。”
“伯勞?它飛累了,來搭船的。”
“那你快去,叫它拔根羽毛下來付船票。”
“它不給怎么辦?”
“不給就轟它下船。”
“我也沒給船票。”
“……我想想,拿什么來抵。”
“唔——”
“嘻嘻。”
“笑什么?”
“那個浮標,長得像個地鼠。一下冒頭,一下縮進去。”
“是哦。”
但,許城不怎么主動和她講話。
姜皙第一面見他時,以為他是陽光熱烈,開朗活躍的,后來慢慢相處,發現他表面能做出外放肆意的模樣,但內里沉斂,話并不多。
初在船上那兩個月,他們各自忙忙碌碌,不常在無事狀態下待在同一封閉空間,所以一切剛剛好。而現在天天和他待在一起,時間的拉長稀釋了交流的話語。
是不喜歡和她說話?或者,不喜歡……她嗎?
姜皙會不安,但總是很快調整好,安安靜靜畫自己的畫,發自己的呆。反正,她過去十幾年的人生,大部分時候就是這樣在小西樓度過的。
而現在旁邊有了許城,扭頭就能看見他清俊的側臉。哪怕只是相安無事地不言不語,她也很安心快樂。
她時常悄悄把自己的凳子往他身旁移,移到不能更近了,慢慢摟住他的腰,將腦袋靠在他肩上。他不會像第一次那樣繃緊,他的身體總是很自然地接受著她,還會無意識地動一動,讓她靠枕得更舒服一些。
姜皙會靜靜趴在他肩頭,看著他眼中眺望著的開闊水域。她說,我想聽一下船笛。他就響船笛給她聽。
“篤——篤篤——”
更多時候,他們什么也不說,她困乏地睡去。許城便半邊身子不動,哪怕黏貼悶熱,也縱任她趴在他身上一覺睡到醒來為止。
但許城會常常親吻姜皙,任何時候。
他會把她抱坐在腿上,將她纖瘦的身子抵在操作臺前,一手扶在她腰后,以防堅硬的臺沿將她磕疼;一手握著她后腦勺,每每將她吻得頭暈目眩,血液沸騰,幾乎無法呼吸。而她在熱吻中,小手胡亂摸到他脖子、他胸膛時,亦能感觸到男孩子不斷升溫的細膩肌膚和劇烈有力的心跳。
姜皙自覺,在那些綿密的潮濕的親吻里,炙熱纏綿的鼻息中,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喜歡。
偶爾,姜皙會帶姜添來玩。
是有一次,姜皙隨口說,前一晚和姜添起了小爭執,但很快又和好了。許城想起姜添放假了在家,便說他要是有興趣,可以來船上玩。
姜皙當時很驚訝,許城問:“怎么了?”
“添添挺麻煩的,我怕你會不喜歡他。”
“他是你弟弟,我怎么會不喜歡他?”
“因為你也不喜歡我哥哥。”
許城頓了一下,說:“那是兩回事。”
許城對姜添很有耐心,常常主動引導他說話。姜添很容易敏感不安,大發脾氣,許城也能平和處理。這份耐心與寬和,并不因姜皙在場或不在場而有所改變。
很快,姜添會主動提起許城,甚至問姜皙,能不能帶他找許城哥哥玩。
姜皙對許城說:“你跟添添講話都比我多。”
那時,許城正在鋪床單。
已是九月下,江州今年入秋遲,但涼席可以先收起來了。
許城抖抻著床單:“有嗎?”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