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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平線上空,昏云散去,露出里頭淡淡的橙色的晚霞。是給劫后余生之人的獎賞。
姜皙久久望著那道霞光。像望著自由。
許城走來她身旁,也望著西方,問:“為什么要離家?到現在也不想說嗎?”
姜皙眺望著由橙轉金的光芒,覺得天地蒼茫廣大,沒有什么不能說的了。
五月份的時候,爸爸要給她相親介紹男朋友,是朋友家的兒子。說先熟悉熟悉,談兩年了就結婚。她并不太愿意,但哥哥告訴她,爸爸的意思是最終決定。
她很難過。六月一號那天,她無意聽說那家人來家里做客了。她想去看看對方是什么樣子,就偷偷溜去了北樓。平時,如非允許,她是不會去那邊的。
結果,就撞見兇案現場。
很奇怪,爸爸、大伯,和那幾個客人都在場,明明在談天。他們家的一個司機卻跪在地上,說是什么線人。他痛罵著爸爸,罵他的財富、地位是江州無數男人女人的血汗與骨肉換來的,罵他會遭報應斷子絕孫。還有些什么姜皙似懂非懂的錢莊賭場、出臺賣肉……
姜成輝一點不生氣,一邊跟客人談笑風生,一邊讓葉四活活打死了那個人。全是慘叫,全是鮮血。
姜皙在風中猛地顫抖,嗚咽:“我感覺他們這樣不對,很不對。我不喜歡。也很怕,就逃出來了。我是不是很忘恩負義?可是——我不想待在那里面,跟他們一起。我好怕。我怕他們。”
許城靜靜聽完,頭痛欲裂,不知老天到底在跟他開什么玩笑。
他就不該問,他寧愿不要確切地知道,她是無辜的。她也很無辜。
第20章
姜皙醒來時, 屋內亮亮堂堂,門框外是燦爛的藍天。
她從沙發上坐起身,準備穿戴假肢, 卻見殘肢末端的小傷口上并排貼了兩個創口貼,莫名可愛。她昨天擦傷, 隨便涂了點酒精。估計是她睡著時,許城給貼上去的。
走去室外, 天高江闊。昨夜, 風停雨歇, 洪水退去。夏日的陽光燦爛得滿世界閃耀,照得新刷了漆的甲板和欄桿閃閃發光。
許城就站在船沿邊。天藍水青, 江風吹動著他的黑發和白t恤。他似乎沒睡好, 整個人不太有精神,趴在欄桿邊望著滾動的江水,也不知在想什么。
姜皙站去一旁, 感受著暴雨洪水過后的開闊。
許城開口:“你有沒有想過,接下來去哪兒?”
姜皙說:“這是你的船, 你又不會聽我的。”
他不禁彎了唇:“確實。”
“那你還問。”
“但你可以講講。”
“我講啊。”她抬起頭, 望向江水奔涌而去的東方,憧憬地說, “我們就不回去了!一直開到上海, 換條海船,進海里去!”
她神采奕奕,發絲飛揚。
他看著她:“然后呢?”
“然后……去海的盡頭!”她開朗起來, “去南極!跟企鵝玩!”
他又看了她半晌,忽一彎唇,拍了拍欄桿, 不知是玩笑還是認真,說:“聽你的。”
說話間,拔腳走向船頭,解纜繩。
姜皙:“你干嘛?”
許城:“開船!”
他們行去附近一座小縣城,上岸采買。正好碰上周末趕集,當地特色的炸糍粑、煎豆皮、糯米糕、炸馓子滿街噴香。姜皙跟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一樣,哪里都要看,脖子伸成長頸鹿。
許城說:“你能不能有點兒大小姐的樣子,怎么跟鄉下人進城一樣?”
姜皙輕呼:“我從來沒見過集市呀。”
許城已經不意外了,說:“那你想要什么,開口講。”
“真的?”她眼露欣喜。
“真的。”
“嗯!”姜皙什么都沒見過,什么都想嘗。許城每樣都給她買了點。
她拎著炸米條、糯米糕,邊走邊吃,轉眼又看見炸馓子,眼珠子瞅瞅許城。
他問:“要?”
“嗯。”小聲補一句,“要是我吃不完,你會不會罵我?”
“吊在旗桿上罵。”他說,從兜里掏錢付給老板。
姜皙抿唇,偷偷笑了一下。一轉眼,又瞧見隔壁店里長長脆脆的米泡筒,緊盯了幾秒,又瞄許城。
許城剛從這家老板手里接過炸馓子,瞟見她眼神,問也沒問,就掏錢。
姜皙飛速想了一下,伸手攔他:“算了,我怕吃不完。”
“吃不完我吃。”許城繞開她的手,錢遞出去。
他接過米泡筒,見姜皙垂著眼簾,臉頰微紅,唇角抿著一絲羞澀淺笑,忘了看路了,稀里糊涂地走。集市上人擠人,一位推著小車的大爺橫沖過來,許城疾速揪起她t恤后領子,將她往回一扯。
她猛地跌撞進他懷里,臉頰上的緋紅霎時燒到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