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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話時,唇角極淡地彎了下,好像真的看到了媽媽幸福生活的樣子。
姜皙直直望住他。
“干嘛?”
她忙亂低下頭去,往嘴里塞了口米粉,才說:“許城,你真好?!?
他莫名其妙:“什么鬼?”又說,“我媽媽很好的,很漂亮,愛干凈。不過她做飯很難吃?!?
姜皙不禁微笑,她好喜歡聽關于他的一切,憧憬地問:“還有呢?”
許城停下,認真想了想:“她很喜歡港式的卷發,花襯衫。哦對,她做飯難吃,但有一樣她做得很好吃,南瓜煮成泥了,和大米磨成的粉攪拌,捏成圓形煎成南瓜粑粑。很好吃?!?
她愣了愣,說:“我媽媽也給我做過?!?
“真的假的?”
“真的!”姜皙說完,眼中光芒一落,“我都不知道媽媽是死是活。”
姜皙說,她模糊對媽媽有絲印象,是很小的時候,媽媽在煤爐前給她煎南瓜粑粑的背影。
后來,她就在街頭流浪。是一個類似爸爸的男人把她扔掉的。那時她五歲。有天,她從垃圾堆里撿到一個不會說話的兩歲小男孩,從此一直帶著他,分東西給他吃,晚上抱在一起睡。她還記得,那時她倆饞路邊的糖畫兒,饞得口水直流。
再后來,附近居民報警,說發現一對流浪的姐弟。兩人被送去福利院,取了名字小皙和小添。在福利院待了不到一年,姜成輝夫婦收養了他們。
姜皙對姜太太印象不深,當年她生有重病,醫生說活不過兩月。但姜皙姜添進家門后,她狀態有所好轉,可惜還是在兩年后告別人世。
許城愣了下,說:“我以為姜成輝是你親爸?!?
雖說在江州,姜皙姜添的身世略有傳言,但外界普遍認為,他倆就是姜成輝的孩子,或許是母不詳的私生子。畢竟,姜成輝這種惡貫滿盈的人,實在想不出他會發大善心收養殘病的棄兒。
“他確實養大了我和添添,也是我們的爸爸?!?
許城不予置評,低頭吃粉。
兩人都餓慘了,將飯菜吃得干干凈凈。因許城手上有傷,姜皙洗碗。
許城去超市區走了一圈,勉強先將貨架復原。他經過冰柜,發現里頭凍著三四條毛巾。
這才想起一些模糊的記憶碎片——昨夜,他每每燒到頭腦昏昧時,都有她在不停地拿冰毛巾給他擦拭臉頰、手臂和后背,像久旱的甘霖。有次他模糊睜眼,見她抱著他嗚嗚直哭。
很心碎的哭聲。仿佛她很心疼他的痛苦。仿佛他對她,是很珍重的東西。
屋外雨小了,淅淅瀝瀝的。打在甲板上,濺著小小的水花。
許城將毛巾晾在一旁,開始一點點歸置散亂的貨物,忙了沒一會兒,姜皙來了,和他一起整理。
起先兩人都沒說話,只有來往的腳步聲和紙盒子塑料袋的聲響。
某刻,姜皙把幾袋薯片放回架子上,剛好和對面放軟糖的許城對上視線,她說:“對不起?!?
“洪水太大,走錨了,跟你有什么關系?”他隨意說。
姜皙眼眶發熱,忙蹲下去撿地上的牛肉干,拿毛巾擦干凈包裝了,放回貨架,說:“壞掉的,我們可以自己吃。剛才我做飯用的,都是砸壞了的。”
“你還挺會過日子?!?
姜皙大了膽子,問:“那你要不要把我留下?”
他頓了一下。
她臉微紅,靦腆地補充:“我是說留在船上,做你的船員。”
許城還是沒說話,蹲在地上,將洗衣粉一袋袋擺回底層貨架。姜皙在鏤空的架子對面跪下,說:“你以后要靠這艘船生活,對嗎?”
他瞟她一眼:“聽到我和大嬸的話了?”
“我沒偷聽,但我耳朵太靈了?!?
他被她這話逗得笑出一聲,說:“哦?!?
“你一個人在船上,肯定要船員的吧?!彼泵ΡWC,“我可以很勤快地給你干活。”
“在船上討生活,沒出息的。”
“怎么沒出息?”姜皙急切道,“我覺得你是最好的?!?
“你見過幾個人?”許城嗤一聲。
“我不管。反正你是我心里最好、最厲害的人!”
許城無言。
“還是算了?!彼绨蜣抢氯ィy過地說,“他們知道我在你這兒,肯定會來找你麻煩。我不想他們再傷害你?!?
許城捏著手中的洗衣粉,扭頭,但她已將貨架上擺滿洗發水,花花綠綠的瓶身擋住了視線。
許城整理完這一排貨架的下層,說:“累了,晚點再弄吧?!?
“哦?!苯鹕恚嗔巳嗨釢氖直?,一望甲板,說,“雨停了。”
她邁過門檻,走到戶外,天地間一片潮濕的泥水氣息。
肆虐整日的風雨止住了,但江面上仍是洪水滾滾,不時有巨大的樹枝、泡沫板、門板夾在其中,流速湍急。
晚上七點半了,夏季的夜幕開始降臨,可西方的天空還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