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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寒覺得聒噪,連帶他這人都面目可憎起來,徑直起身去了船尾。
客船行了一下午,周景寒一句話也沒說。
直到夜幕漸深,兩個人站在甲板上。沈秋元眺望京城,周景寒卻回望臨川的方向。
沈秋元笑道:“賢弟這是舍不得了?”
周景寒沒有說話,沉著臉,如這江水一般暗藏洶涌。
他看著粼粼的水面,恍惚看見那個愛躲在他身后的姑娘。可江水翻滾,將她弱小的身影淹沒在浪花之中。
周景寒的心揪了一下,他下定決心看向沈秋元:“抱歉,舉人。我有點事要回臨川,恐怕不能與你一同前往京城了。”
“什么?”沈秋元嚇了一跳。
“我有些事要回去處理。”
“這怎么行呢?我一個人怎么去京城!”沈秋元驚呼了一聲,好像賴上了周景寒一樣。
他有些心虛,忙改口道:“我是說,你從小在京城生活,對那里很了解。我人生地不熟的,去了容易被騙。你要是真有事,我就跟你一起回去。”
沈秋元死活不肯同意。
周景寒卻打定了主意,準備讓船家在最近的渡口停船。
沈秋元也急了:“你敢!我是舉人,我命令你不許回去。”
周景寒嗤笑了一聲,臉上漸漸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沈秋元自知嚇不住他,只能用他在意的東西拿捏:“你要是敢回去,我絕不會幫你父親翻案!你別忘了,現在是你有求于我!”
周景寒停下腳步,側面看他。
沈秋元哼了一聲:“記住你的身份!”
話音剛落,一只手忽然遏住了他的喉嚨,生生將他提了起來。
沈秋元驚慌地睜大眼睛,他從不知道周景寒手上功夫也如此厲害。
“你想干什么?我可是舉人!”他的臉色瞬間青紫,憋得喘不上氣。
周景寒勾起唇角:“沒有我,你算什么舉人?”
“你想干什么?”沈秋元拼命拍打著周景寒的胳膊,卻傷不了他一絲一毫。
周景寒瞇著眼睛,眼中閃過一絲嘲諷,他隨手一揮,直接將他甩到船板上。又從懷中掏出手帕,擦了擦被臟污的手指,冷笑道:“去京城等著,我會找你。”
他轉身去找船夫,臨走時,睨了他一眼:“你心里清楚,就你那點墨水,憑什么參加春闈?”
周景寒走進船艙,聲音卻如同勾魂鈴一般,縈繞在江水之上,久久不散。
沈秋元跌坐在甲板上,看著周景寒消失的背影,冷汗淋漓。他忽然明白,自己只是他選中的傀儡。
周景寒在最近一個渡口下了船,又趕上最后一班官船,連夜回了臨川。
他沒有回林家,而是改了個身份,混進了那條游船里……
*
林府,林輕音坐在織機前,心緒煩亂。
周景寒走后的這幾天,她一直有種不安的感覺。
她從前并不這樣,只有在劉氏針對她時,才會感到一絲無助。平時里,她只需要做好林家長女即可。
可現在,即便沒有危險,她也很不踏實。就像是一直守護在她周圍的城墻,忽然沒有了。
直到這一刻,她才恍惚意識到,周景寒不是她的盾,而是她的城墻。
煩亂間,桂姨走進屋里,手中捧著剛做好的紅紋云錦襖子:“老爺說了,明日的宴會,您就穿這身衣服。”
林輕音抬眸看了一眼,了無興趣:“放一邊吧。”
她托著腮,嘆了口氣。早上他爹派人來傳話,說是張家二爺設宴,要在游船上宴請林宏和家眷。
現在還不到傍晚,她爹就急匆匆地讓人送了一身最新的衣服來。
桂姨笑道:“我看這張家二爺很喜歡您。現在,就等周少爺的消息,看看那傳說中的張家少主是何方神圣。”
林輕音扯了下嘴角:“他至少還要半個月才能到京城,等書信回來,都要一個月后了。”
“好飯不怕晚,說不定真是上天賜的姻緣。”桂姨笑得開心。
林輕音卻笑不出來。
桂姨以為她心里還掛念著周景寒,小聲問她:“小姐,您同我說實話,您是不是喜歡周少爺?”
林輕音被這問題嚇了一跳,猶豫了半天,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她從沒想過這么問題,但她早已習慣了身邊有他。
桂姨心疼地勸她:“其實人和人之間是講究緣分的,您和周少爺沒有成為夫妻的緣分,但總歸有親人的情分在。日后您嫁去京城,有了難處,他還是會幫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