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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輕音起身,對著鏡子梳理了妝容。
她必須要時刻保持體面,才能讓府中下人牢記她的身份,不敢因她沒了母親就隨意欺辱。
一切收拾妥帖后,林輕音披上厚厚的斗篷,起身前往前院。
*
前院,林宏正在屋里逗弄兒子,身邊是年輕貌美的續(xù)弦劉巧兒。
劉巧兒二十出頭,一雙眼睛里滿是厲害。
見林輕音進屋,她瞇起眼睛,目光不善。但當著林宏的面,不敢顯露。
“父親。”林輕音俯身行禮。
“來了?”林宏瞟了她一眼,手中仍忙著逗弄兒子:“也沒什么要緊事。我前幾日和一位京城來的富商聊天,他見我身上的蜀錦好看,很感興趣。你回去再織幾匹,等沐兒滿月宴的時候,我贈與他。”
林輕音的母親曾是臨川城最好的織娘,也是因為她的技藝,才有了如今的林氏布莊。
可惜,自她病逝后,再無人傳承她的技藝,縱是林輕音,也只學(xué)到了七八成。
“是,父親。”林輕音點頭答應(yīng),“若無事,我就先回去了。”
“嗯,去吧。”林宏聲音冷淡,眼中只有他的兒子。
林輕音心中泛起一絲苦澀,忍不住看了眼父親懷中剛剛出生十幾天的弟弟。
這一眼,卻惹惱了一旁的劉巧兒。
她像防賊似的盯著林輕音,仿佛她的眼睛是吞人的利器,看一眼就能要了那嬰兒的命一樣。
劉巧兒故意道:“既是滿月宴上贈與,怎好只贈一個人?”
“嗯?”林宏抬頭看了她一眼。
劉巧兒道:“來者都是客,理當一視同仁。距滿月宴還有十來天,讓輕音準備個三十來匹作為回禮,豈不正好?”
“三十來匹?”林輕音心下一愣,這是讓她不吃不喝不睡?
劉巧兒抬眸:“不行嗎?我聽說,從前大姐在時,一日可不止三匹呢?”
提及母親,林輕音暗暗咬了口牙。
她母親織的云霞錦,整個蜀中無人能敵。林宏常用云錦交際,贈給生意場上的貴人,常常一送就是幾十匹。
母親沒辦法,只好日夜趕織,累日操勞,以致年紀輕輕熬壞了身子。母親去世后,林宏獨占布莊,沒到半年又娶了年輕嬌妻。
林輕音深吸了一口氣,才勉強壓住心中的怒意。
她昂起頭,看向劉巧兒,并未直接與其爭辯,緩緩笑道:“既然父親與大娘信任,我自當竭力。布莊普通的織娘,一日都能織兩匹,我是您的女兒,當然不能輸給她們,丟了父親的臉面!”
此言一出,林宏果然皺了皺眉:“你一個千金小姐倒和那些織娘比起來了,勝過她們又如何,也不嫌失了身份。”
“那……”林輕音垂眸不語。
林宏看向劉巧兒:“三五匹是心意,三十匹便不珍貴了。”
劉巧兒還想說什么,被林宏打斷:“就這樣定了。”
他抬頭看向林輕音:“你回去吧,這位京城客商是重要人物,一定要拿出你最好的本事,織出最完美的云霞錦!”
“是,父親。”林輕音起身告退。臨走時,還能看見劉巧兒寒月般陰冷的目光。
撩開簾子出門的時候,她隱約聽見劉
巧兒的聲音:“老爺,我讓她織布可不是存心為難,只是想給找給她找點事情做,我剛才瞧他看沐盛的眼神不對。”
林宏道:“不會的,輕音性格溫順,沒有壞心思。”
劉巧兒哼了一聲:“知人知面不知心,尋常人家的老大還會嫉妒老二呢,您可就沐盛一個兒子,千萬得保護好了。”
林輕音停下腳步,站在門簾處沒動。
很快,她聽見了林宏的聲音:“你說的也有道理。放心吧,若她真有這份心思,我必不饒她。”
林輕音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最后的一點期望,也悄然破碎。
她深吸了一口氣,大步離開了院子。
桂姨迎了上來,擔憂道:“老爺和劉氏有沒有為難你?”
林輕音搖頭:“沒事,只是讓我織幾匹布,父親要送給京城來的客商。”
桂姨一聽就炸了毛:“又來了!他又來了!大娘子當年就是這么……”
說著,她忍不住落下淚來。
林輕音為她擦了眼淚:“別氣,有些賬咱們慢慢算!”
桂姨道:“對,慢慢算!等小姐嫁個好夫婿,看他們還敢不敢欺負你!”
好夫婿?林輕音愣了一下,什么是好夫婿?他爹算嗎?不喝花酒、不納小妾,一心賺錢,就是不愛她娘。
她偏過頭,悄悄抹了淚,不再提此事:“天冷了,咱們快回去吧。桂姨你也是,穿得這么少,著涼了怎么辦?”
桂姨被打了岔,忘記自己想說什么,應(yīng)聲道:“對,這天是冷,我正準備給周少爺送點厚衣服去呢。”
“景寒哥哥?”林輕音停下腳步,想起如今正住在馬棚里的周景寒,“他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