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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在正月望后,蔣家的小癩蝦蟆就該進官學了,可為了避風頭就沒有進,眼下這都過去半年了,這小癩蝦蟆還在家學里混日子。
南靜柔隱約曉得官學里風聲緊,更曉得這小癩蝦蟆找事就不帶消停的,成天攆得她那個便宜兒子不是一臉淚,就是滿頭包的。
同蔣盈海說了幾次也無用,他只說小孩子玩鬧。
“怎么這時候下學了?”南靜柔看著躥進院里來的庶子,見他仰起一張暢快笑臉,手里還抓著長長一撩頭發,道:“我贏了!娘!我贏了!他想推我下去!但是我抓著他頭發了,反而把他弄下水去了!”
南靜柔還沒笑開就聽見外頭‘追兵’在叫罵,她忙把孩子藏進屋里去,帶了婆子迎戰。
來人是大房院中仆婦,還有那只小癩蝦蟆的娘。
論起來南靜柔身份再低也是叔母,對方不行禮,她就不搭理,只用這個來堵,逼得對方隨便歪歪身子,她又說只是孩子間的玩鬧,咱們做大人的應該大而化之,怎么還小題大做呢?
統統都是先前他們說過的話,南靜柔原模原樣奉還,總算小勝一場,末了卻吃了蔣盈海一頓拳打腳踢。
她從沒見過這樣沒擔當的男子,在外頭吃了氣,只知道回來尋妻兒的不是。
明明可以做個當家人,可既怕風浪也怕吃苦,只能蝸在大房翼下,在安撫使衙門里做了個干辦公事,論起來是安撫使門下的幕職官,實則就是圖個好聽。
聽說南靜恬還在時,每月呈遞的《錢糧出入狀》和每季的《常平倉稽核冊》都得經過她的潤筆。
南靜恬死后,他在衙門的差事越做越差,寫份奏章也嫌遣詞造句不夠嚴謹詳實,今日大房有了這個讓他好好在家管教管教妻兒的由頭,就把他這份差給收回去了。
南靜柔沒有南靜恬的學識,做不了這樣好的賢內助,但她也忍不了南靜恬所能忍的,她十歲上就沒再挨過劉阿桂的打了,后來連罵也罵不過她,嫁了人又怎么樣?反正她不能再讓自己落入這樣一個境地!
“姑娘,姑娘。”方媽媽小心翼翼給她擦傷藥,見她昏沉沉的,忙取來薄荷香包供她嗅聞,“你再忍他兩日,將軍就要來江寧了。”
南靜柔還以為是方媽媽哄她的,道:“好端端的,將軍來江寧做什么?她在江寧并沒有置業。”
方媽媽其實拿不住南燕雪來江寧的日子,所以有一半是哄南靜柔的,但這事兒的確是有的。
“將軍是榮養的武將,每年還拿朝廷的半俸,所以隔上三五年的,就要去安撫使衙門核驗身份。”
這事說的直白一些,就是看看南燕雪是否康健,免得叫人吃了空餉,所以南燕雪只消去安撫使衙門露個臉就成。
安撫使衙門分“府院”和“使院”兩處,朝廷糧俸這種事是在府院辦的,使院則更機要一些,專管地方軍務和突發的事宜。
南燕雪點了個卯就能走了,只蔣伯誼請她去使院坐一坐,不知是為了余甘子的事,還是因為她剛剛在安撫使衙門口把蔣盈海嚇得腿打哆嗦。
蔣伯誼久久不露面,盛夏天上了給一盞燙手的熱茶。
南燕雪直接把茶水撂翻在地,越過進來察看的仆從就走。
使院邊上設有校場,場上有幾支人馬正在演練,南燕雪被響動吸引,走到院墻邊,扒下樹木粗枝,從窗中望出去。
她有時會去協助訓練泰州廂軍,所以即便遠離沙場,這場景對她來說也不陌生。
“我聽說泰州的廂軍在你的調教之下都能做到六射三中了?”
久違的聲音響起,南燕雪沒有一點反應,只等任縱走到她身側站定,她轉身就走。
任縱想要抓住她,卻被一根蓄了勁的樹枝狠狠彈中面門,被抽中的地方一下就紅了,而且枝枝蔓蔓的,像是無數小人抽的小巴掌。
任縱只覺眼前一黑,額頭和鼻骨劇痛,待能看清些時,南燕雪已經不見人了。
她在江寧府沒有私宅,也沒有下榻任何一間客棧,也并沒有出城,可任縱就是找不到她。
“將軍這么快就辦好差事了?不是說在客棧等我嗎?”
南燕雪看著郁青臨在墳前燒紙,他跪在哪里風就吹到哪里,像是亡魂在做弄人,非要把那一攏煙往他身上罩。
他總算是燒完了這一簍子紙錢,站起身咳了半晌,望著南燕雪笑道:“師父就這性子,我剛來義莊的時候,他總是扮鬼嚇我。”
南燕雪瞧瞧這周遭的綠意蔥蘢,鳥鳴啁啾,道:“沒想到這義莊竟如此恬靜安詳,我還以為會鬼氣森森的。”
郁青臨朝她走了過來,笑道:“好歹也是義莊又不是亂葬崗,師父在時定下了許多規矩,尸體到了義莊后最多只能放三天,夏天更是要在日落之前收殮完畢,收殮尸體時不可面露恐懼,若有橫死者,或是死不瞑目的,包裹尸體的麻布都是寫了往生咒。所以只要沒有什么疫病,這義莊比任何一處都要太平無事。”
見南燕雪看著師父的墳包,郁青臨又道:“無名氏都在林子里面,葬在外圍的都是守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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