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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燕雪沒有說話,郁青臨瞧了瞧她,道:“在衙門里遇上什么事了嗎?”
南燕雪笑了一聲,道:“活人總是招煩,怎不叫他死了干脆?”
郁青臨不知道她說的是誰,想問卻是南燕雪先開了口,道:“如今的守莊人是誰?”
“師父的妹妹。”郁青臨說著牽著南燕雪的手往坡下跑去,滿坡的草都綠茸茸,像是踩在一塊厚毯上,他朝不遠處的茅草屋揮了揮手,道:“萍姨!”
郁青臨來時買了酒肉果蔬、針線布帛還有一些常用的藥,又換了幾吊散錢偷偷藏在碗柜里。
萍姨不知郁青臨還帶了人來,頓覺菜做少了,不由分說又折回廚房炒了幾個蛋。
南燕雪坐在小矮桌前,只聽萍姨在廚房里用筷子飛快地攪動著蛋液,蛋液在粗陶碗里越晃越蓬松。
夏天的暮色最美,蟬鳴漸弱,四起的晚風像是天空的吐息,不遠處,夜風和銀絲正在坡下吃草。
“江寧府沒有比這再舒服的地方了。”南燕雪忽然道。
郁青臨覺出她心里有事,只還未開口問,萍姨就端來了一碟金黃的炒蛋。
“本來這地方也不好留你們的住的,但日頭落水了,我又想你們住下,你們就睡這屋。雪兒你別嫌棄啊,我有一床新納的被子,就是阿臨上次托人帶給我的,從來還沒用過呢。”
萍姨不知道南燕雪的身份,她只覺這姑娘漂亮又英氣,同郁青臨很般配,看著她一個勁笑。
“萍姨你怎么睡呢?”南燕雪問。
“我上前頭棺材里睡去。”萍姨扒著飯,高高興興道。
南燕雪略微呆滯的表情真是很可愛,郁青臨笑得仰倒,摔到在草地上,碗里的米粒撒了一點出來,惹得一群雞朝他撲了過來。
郁青臨趕緊坐起身,道:“夏天睡棺材里真是很涼快,但過了中秋就不能了。”
“這事,還講究時令啊?”南燕雪問。
“過了中秋陰氣漸濃,不能睡棺材,也不能下野水了。”郁青臨解釋道。
“是啊,盛暑天睡棺材很舒服的。”萍姨說:“這草屋敞了窗子也涼快,這野地方就是蚊子多,還好阿臨買了頂蚊帳,你們睡前用艾草燒一燒,把蚊帳掖掖好。”
郁青臨給萍姨買的蚊帳、被褥倒是都被自己先用了,說起來還有些不好意思。
南燕雪沖了個涼,就見郁青臨從房間里退出來,關門好用煙熏蚊子。
兩人一邊等著蚊子死,一邊站在屋前看墨藍的山色。
四外都是清風,南燕雪伸開雙臂衣袖蕩開,好似飛起了一雙翅膀,郁青臨覺得她的心情似乎好了一點。
“那些是鬼火嗎?”南燕雪看著不遠處的點點光斑。
郁青臨看著南燕雪歪頭困惑的樣子,忍不住在她腮上一親。
“那是螢火蟲啊,其實今夜住在義莊里,將軍是不是有些怕?”
“我怕什么?”南燕雪即便害怕也不會承認的,“我又不是沒見過,鬼火多了去了。辛符被我撿到的時候,就躺在一個野牛尸坑旁邊,因為只有那里有火光。”
“將軍撿到阿符的時候,他就患有夜盲之癥了嗎?”郁青臨問。
“是啊。”南燕雪微微嘆息,道:“那天我們就地扎營,是鄒二毛去解手時發現腿邊有鬼火,嚇得他狂跑,我和阿蘇在邊上眼看著一溜鬼火追著他燒過去,他又忽然在坑邊被絆倒了,嚇得慘叫連連,我本來以為是真遇上什么邪性的了,走過一看,瞧見了一具小小瘦瘦的,我以為的‘干尸’。”
“那是阿符?”郁青臨幾乎不忍心問,而且那個時候,瘸腿的鄒二毛還能狂奔呢。
南燕雪點了點頭,道:“他滿臉都是棕黑色的血痂,一點人模樣都沒有,如果不是鄒二毛正好摔在他胸膛上,憑誰都不會聽見他的心跳,留意到他還有呼吸的。”
“為什么會這樣?”郁青臨問。
“他住的村子被蠻族屠戮了,從白天殺到晚上,辛符被他娘藏了起來,一直捂著他的眼睛叫他‘不要看,不要看,閉上眼睛,天亮了就好了’。辛符那時候還小,可能是嚇蒙了,居然真的睡著了,醒來只發現娘的臉冰涼涼的,貼在他額上,他臉上淋的都是他娘的血,像是一個解不掉的咒。”
郁青臨沉默了好久,喉頭梗塞著,什么話都說不出。
“蠻族的精銳被打掉了,這幾年雖沒有大戰,可滋擾一直沒斷,休養生息只需一個十年,但轉眼已過了三年。”
時間竟然過得這樣快,躡手躡腳的。
“再過七年,辛符、阿等、小盤、肥雀都已長大成人了。將軍你是十三四歲就去了燕北,焉知這七年里不會再冒出些小將來?”郁青臨卻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將軍不必憂慮。”
南燕雪被他的話寬了心,道:“如此說來,任縱也不是不能殺。”
“將軍忽然提他做什么?”郁青臨心里別扭,想她起先不開心難不成是想起了任縱,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任縱此刻就在江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