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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將軍的蜜餞見底了,今年的青梅就來了。”
郁青臨頭一次清清白白這個詞太寡淡,覺得君子之交淡如水不是好話,反而那后一句小人之交甘若醴,更貼切。
南靜妍也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又忍不住開口問:“將軍不生氣嗎?”
“誰會喜歡被人議論私隱,”南燕雪道:“拿風月之事來掩蓋其他過失是老手段了,蔣家原本還掩在后頭,如此一來,有心之人一查就知道是他們在散這風聲。不知是誰的主意,這樣蠢。”
南靜妍畢竟是閨閣女子,當初設計婚事已經是她拼著殊死一搏的信念去做的事了,眼下南燕雪被那么些人當做茶余飯后的閑談,她身臨其境這么一想,幾乎就有了尋死之念。
可南燕雪還拈著小銀叉在簪罐底最甜軟的梅干吃,說:“不過么,我一個受榮養的武將,昏聵些也好。”
書塾辦得太好了些,又是不收貧家銀兩的,不免令某些人覺得她有收買人心的嫌疑。
伍四六在府里弄的那個小小打鐵坊都有被留意,因為出出入入不避人,且南燕雪手頭并沒有礦業,每年購入的生鐵只有那么點,真真只是玩鬧的小買賣,所以才被放過了。
駱女使私下里曾同南燕雪說過,“陛下年歲大了,心力不濟,自然多疑。”
這些話,南靜妍聽不得也聽不懂。
她曉得南燕雪并不畏懼那些流言蜚語,反倒是她,還替南燕雪覺得氣憤委屈。
將軍的大門不常開,只敞著東西角門。守門的護衛遠遠瞧見南靜妍來,一抬手令外頭的腳夫先避開。
南靜妍邁出門檻,打眼那么一瞧,就見長扁擔下懸著幾只大大小小的竹筐子,竹筐上蓋著綠茸茸的葉片,底下全是圓頭圓腦的青梅。
“呀,”南靜妍笑了起來,道:“將軍的蜜餞見底了,今年的青梅就來了。”
“這青梅多是用來浸酒,燒梅子露的,余一些用來做梅干,不過是咸酸口的,空口嚼上三兩個就要倒牙了。等天熱了,日頭辣了,灶上常用這梅干代醋,酸得極鮮亮,小郎中用薄荷梅干燒的鴨子肉簡直絕了,還有梅干拌小瓜,梅干燒排骨。”門口守衛說的津津有味,對即將到來的炎夏還有幾分期待,“等再過一月,黃梅熟透了,那才是用來做蜜餞的呢。”
南靜妍這才知道將軍府的銀子都用在了什么地方,上下的伙食都這樣好,沒有綾羅卻有布衣,沒有鮑參翅肚,雞鴨魚肉卻是管夠的。
沈家的馬車駛到了近旁,南靜妍正要上馬,遙遙只見一個少年騎著青色馬兒揮臂而來,到了近處,他直接飛身下馬,馬兒熟門熟路兜了個圈子,自行往東側的偏門去了。
少年眉眼飛揚,一蹦老高能捅了天去。
“張榜了!張榜了!我瞧見郁大哥的名字在上頭!”辛符歡歡喜喜往府里沖去,帶起一片的喜色喜聲。
“盼什么什么就來了!”南靜妍趕緊鉆進馬車里去,道:“快,快回家,讓娘給郁公子備一份賀禮!”
書塾里還是上課的時候,消息一傳過去,趙老夫子和施老夫子直接就散了學,孩子們紛紛涌回家去,把消息傳遍大街小巷。
郁青臨自己反而是最平靜的,他還在為南燕雪被人指摘而不快,笑也勉強。
施夫子最高興,牙都要笑掉了。
郁青臨考中的是一等廩生,日后便可免除徭役賦稅,不受刑訊逼供,每年還有四兩撥銀。
州試三年兩次,每次廩生的文章都會被收錄成冊成書,賣給學子們。
泰州每次廩生的名額有三十人,郁青臨自覺不過是這三年六十人中的一個而已,平平無奇。
他的文章在廩生文集第九冊的第十五頁,新書剛剛印出來,還泛著墨香。
心無旁騖的學子們拿到手,自然是從頭看起,心有雜念之人卻是徑直翻到這一頁,絞盡腦汁挑剔起來。
但這世上還是有眼睛的人多,郁青臨的文章很是出彩,定下這個名次也合理。
有好事之人著意去翻騰他在江寧官學里的舊事,郁青臨畢竟是在官學里切切實實讀了幾年書的,即便一下學就不見了人影,但功課日日上交,許多同窗都記得他。
他又做得許多雜活,因生得俊秀,總替夫子、學官去辦事跑腿,這不說則以,一說起來,江寧府的好些書香人家竟還對他有印象。
后來又不知是哪里冒出來的消息,說他被奪了進國子監的名額后,為謀生計又進了藥局,這才做了郎中,而不是像先前傳得那么難聽,說他個徹頭徹尾的小白臉,進將軍府就是憑一張臉,為了遮遮羞才稱是什么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