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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廂,南靜恬被仆婦一路引著走進來,她無暇去欣賞這所謂祖宅的華美,只覺得身上的披風太重,兜帽太厚,院落太大,走得太累。
邁進院門的時候,南靜恬就見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站在庭中望天出神,她頓了頓,緩緩意識到這就是她多年未見的三妹妹南燕雪。
迎門而出本該是殷勤待客的做派,如果是南靜恬想給人下馬威,肯定是把人晾在堂中喝飽茶水再施施然出面。
不過,南燕雪似乎也不是在等南靜恬,她的神情太專注,引得南靜恬也掀落兜帽,抬頭四望。
入眼只是很尋常的冬日天空,云厚遮日,淡淡陰霾之色。
南靜恬收回視線時已經被南燕雪盯住了,只見她目光如炬,帶著灼燙的溫度。
第9章 “你也滾。”
“民女拜見將軍。”南靜恬回過神來,毫不猶豫地向南燕雪行禮。
過了好一會,她聽見腳步聲靠近,一雙棕褐的皮靴停在她眼前。
南燕雪的聲音好奇又冷漠地響在她發頂,“你倒是乖覺,這般做派,又想要什么?”
南靜恬把頭更低下了幾分,道:“多年未見,我只是……
“行了,起來吧。”南燕雪轉身進了偏廳,南靜恬站起身來,忍住陣陣暈眩連忙也往里走。
離得遠時,南靜恬眼前都是舊日幻象,可越近她看得越清楚,記憶中南燕雪那粉絨絨的臉蛋已經被十年時光磨成了一塊凈透有瑕的冷玉,依稀可見額角、下頜、脖頸處的幾處疤痕。
南靜恬哽咽了一下,又覺太過做作,輕道:“將軍讓郎中看過沒有?您,您如今回來了,一定要好生養著,咱們女兒家的身子真是,真是……
南燕雪掃了她一眼,眼神跟刀片似得刮掉她面上的浮粉和胭脂,南靜恬頓時語塞。
“不是說冬日里上妝前要用脂膏潤面再上粉錠嗎?你這皮上都浮了一層,口脂挑的這么艷,你來給我說親事啊?不是一向嫌朱紅俗氣,只用桃花尖嗎?”
南靜恬有些局促地低了低頭,想著南燕雪的這些話,卻又輕輕笑了一聲,道:“我老了,頭發、面皮都不油潤了,又干又澀的,涂多少脂膏也無用。”
但她在南燕雪的記憶里,一直是個秀雅的美人。
“晚香堂里那個都不覺得自己老,你倒嘆上了。”南燕雪道。
“祖母她的確康泰,鄭郎中將她的身子照看得很好,”南靜恬這話答的像是南燕雪關心吳卿華的身子,“前些時候祖母聽聞你要求醫,就舍出鄭郎中來服侍您,只是將軍見都沒見他,留用的好像也不是名醫,聽聞只是個鄉野郎中,這是為何啊?”
南燕雪瞧瞧南靜恬,見她眸光暗沉沉的,神情倒是殷切,不知其中又有幾分作偽。
南靜恬來之前被交代了許多,見南燕雪不說話,她又道:“鄉野藥郎怕是不成,鄭郎中你知道的呀,多少年的老郎中了,莫說祖母,三嬸的身子也一直是他照料的。”
話說到這,南靜恬忽得一抿唇。
南燕雪涼絲絲笑了一聲,道:“話說多了吧?你今日是起太早,所以神思不濟嗎?呵,娘的身子為我所累,向來孱弱,短壽也不能怪郎中,但我這為人子女,心中多少有些介懷,不愿叫他看。更何況,我如今難道還請不起一個好郎中嗎?這話,拿回去夠交差了嗎?”
南靜恬漲紅了臉,她本來就抹了不少胭脂,被羞意一蒸,瘦似蓮瓣的臉都似紅糖碗糕發面般鼓脹了起來,假涂出來的好氣色也變作古里古怪的滑稽。
恰好這時小蘆端了茶來,斟出來一杯泛紅的茶湯,南靜恬一看就覺得發暖,也是想和緩氣氛,便夸道:“這藕茶煲得真好,稠稠的,火候真足。”
藕茶這東西江寧府不怎么吃,有也是下人在吃,不過就是幾個藕節在鍋里一燒罷了,比吃白水有顏色有滋味些,卻也澀牙,沒眼前這杯如此香醇稠黏。
南靜恬嗅了一嗅,倒是真心有幾分喜愛,只是胃口不濟,啜了兩口就咽不下,只捧在手心聞味道。
這地地道道的泰州吃食一看就不是翠姑的手筆,南燕雪也奇怪,問:“哪來的?”
“郁郎中做的。”
小蘆去時正碰上郁青臨在廚房里焗炒藕節炭,灶間彌漫著一股她從沒聞過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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