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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善因循聲望見來人身影,下意識起身追去喊了聲:“趙趙將軍?!?
趙留行為她停下腳步,長夏趁勢識相離開。明媚的門廊便只剩了他們倆,柳善因站在他的身后,主動搭話:“趙趙將軍一大早去哪里了?聽長夏說你去騎射場了?怎么不跟我說一聲……”
趙留行面朝著廂房的方向,不敢去看女郎真摯的目光。
他垂了眸,沒回答柳善因的話。
他只告訴她,“昨日忘記與你說九郎家里有事,我跟他換了值,得到宮里呆兩天?!?
胡扯,他明明和鄭洛均是同一日上值的,何來換值之說?
他就是欺負柳善因什么都不知道。
偏柳善因還傻傻信了他,“哦,這樣啊…那趙趙將軍注意身體,記得按時吃飯,別太勞累了。你不用操心我們,家里現在有狗子們護衛,安全得很呢。”
“我知道
了?!摆w留行聲音淡淡。
柳善因見他疾步離開,完全摸不清頭腦,眼前人好似一夜之間變了模樣,她看得出趙留行有些失意,因為她眼中他的背影就跟初見時一樣落寞。
趙留行關上廂房的門,默然站在了門后邊。他透過門縫向外望,女郎就那么呆呆地站著。
他其實不是故意這樣對待柳善因,他是怕和她離得太近,離別的時候會太難堪。他只能不斷地克制,不斷地隱忍。可他覺得自己這不是逃避,只是去適應沒有柳善因的生活而已。
廂房外,柳善因聽見寢屋內傳來幾聲娃娃的哼叫,這才回神離開……
趙留行便也斂下目光,更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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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后,趙留行在玉川苑隨侍的時候,正趕上王城落雨。
急雨催花,帝王才剛在苑中揮毫畫起牡丹,雨水就將他的興致全部沖散。
賀鹮歸撂了筆,宮人紛紛打起精神,小心侍奉。
他卻拂袖一揮,朝對面的玉熙亭走去。
段翁見狀心領神會,隨即同周遭隨侍的人吩咐:“圣上今日不畫牡丹,改聽雨了?!?
眾人便連忙追了過去。
趙留行跟在隊伍兩邊,整個人看上去心神恍惚,眼神更是黯淡無光。等在玉熙亭的檐下站定腳步,他的思緒早就隨著天邊的陰云,和連綿不絕的雨一起飄向宮外。
下雨了,家中是否安好?
寢屋的窗戶可有關好?小寶近兩日有沒有哭鬧?
她夜里有沒有把被子蓋好……
趙留行不知不覺中有了好多牽掛。往前的他,心中只有生與死,活得就像個空洞的殼?,F在的他,有了可以回的家,有了惦念的事,好似才算得個人。
可惜卻不能長久。
雨聲啪嗒啪嗒響,一遍遍將他的心神沖刷。
趙留行出了神,就連有人到了身旁,他竟也沒察覺。
賀鹮歸環起雙臂,與之望向同一片天空。帝王不喜雨天,便不由得蹙起眉頭,賀鹮歸忽而問趙留行,“兩日了,趙卿緣何總是這么心不在焉?”
趙留行聞言回神慌忙抱拳道是:“臣失職,還請圣上責罰?!?
賀鹮歸竟淡定地壓下了他的拳頭,“趙卿不必緊張,朕與趙卿都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帝王所言非虛。趙留行和賀鹮歸確實能算得上一家,且不說趙留行的繼母是長公主,就是他那小姑如今也成了帝王的淑妃娘子,賀鹮歸便也是他的半個姑丈與舅父。
可盡管如此,帝王脾性難定,深不可測,趙留行還是對他有所敬畏。
趙留行緩緩放下手臂,沒再說話。
賀鹮歸卻繼續追問:“趙卿還沒回答朕的問題呢?”
趙留行聞言望去苑中百花齊放,忽而反問他了句:“圣上,有沒有后悔的事?”
眼前人跟他們不一樣,性子直,沒壞心。賀鹮歸了解他,便沒跟趙留行計較什么冒犯不冒犯。他反正閑來無事,便隨口答曰:“有。朕也是人,是人就會有后悔的事?!?
趙留行剛想為自己的冒犯致歉,但聽眼前人這么說,他趕忙止語。
賀鹮歸沒看他,只是一味望向那塊飄向北方的烏云,“朕這輩子做過最后悔的事,就是放任某人離開。趙卿,你要知道有些人一旦從身邊錯過,就不會回頭了?!?
賀鹮歸的聲音暗啞,他的心里似乎也藏著很重的心事??芍劣谫R鹮歸為什么愿意和他說這些,趙留行不得而知,他在賀鹮歸的話語里想到自己,下意識去問:“圣上,還放不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