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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宿荷看向她,自以為開出的條件,沒有人能拒絕。直至此刻,她都一門心思覺得自己是在為趙留行好。
可她卻忘了…
那時的趙留行,到底是因為什么才逃離故鄉(xiāng)……
柳善因的沉默,不是默許,更不是貪心。她想了很久,忽而反常地大膽道:“您今日叫我來,原就是為了讓我?guī)湍褜④娏粝聛怼V皇欠蛉耍@么做有問過將軍的意見嗎?他自己想留下嗎?我覺得您不若還是和將軍……”
柳善因認認真真回答著秦宿荷的話。
秦宿荷卻打斷了她,“你在質(zhì)疑我嗎?我做這一切,難道不是為三郎的安危著想?你亦是為人父母,豈能不懂這樣的道理?我這么做,三郎或許現(xiàn)在不懂,但他早晚有一日會感謝于我。”
秦宿荷口口聲聲為趙留行,卻字字句句都是自己。
她分明對趙留行的態(tài)度心知肚明,偏要一意孤行。這樣的愛,何嘗不叫人窒息。
柳善因雖然愚笨,卻分得清是非善惡,秦宿荷不講緣由邀她過來,還摘掉她精心養(yǎng)護的芍藥花,她能忍;她們用言語攻擊她,她也能忍。她什么都能忍,唯獨這件事她實在忍不下去。
她不能替趙留行做決定。
柳善因躬下身,如是說:“既然您未曾問過將軍的意見,那就恕晚輩不能答應您的要求。”
秦宿荷得到這樣的答案,實在不可思議。她有些惱怒,“見識淺薄——王城富貴繁華,你就這么愿意跟著他到庭州那鬼地方去吃苦?你自行其是不想自己,也不為孩子考慮?”
柳善因不敢看秦宿荷憤怒的眼睛,她張口時氣勢雖弱,但還是把想說的話,說了出來,“可……可將軍也是個人,是人就有自己的人生,沒有人能為他的人生做主。”
“我是他娘,我能為他的人生做主!”秦宿荷說柳善因固執(zhí),可自行其是的到底是誰?
都道奉寧侯夫人玉軟花柔。
殊不知,她對待起趙留行的事亦有強勢霸道的一面。
柳善因被秦宿荷噎得啞口無言。
她本就不善言辭,此番與眼前人對峙,已是使出了渾身解數(shù)。柳善因捏著娃娃的衣角琢磨半晌,終在秦宿荷開口前,真情實感道:“夫人,您有看過將軍馬上行軍時的神氣模樣嗎?”
“……”
秦宿荷答不上來。
柳善因卻堅定地說:“我見過。”
她抬起頭,將眼眸落于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此刻,她眼中浮現(xiàn)的都是趙留行往日里的模樣,“可那樣的意氣風發(fā),在我來到王城后就再未見過了。宮中的差事每兩日一次,一次三兩日才能歸家,將軍每每迎著暮色下值還家,眼中的光比那黃昏時的殘陽還要黯。”
“我不知道將軍究竟愿不愿意,按照您的意愿一輩子留在這里。但我看得出,將軍他很累,他一點也不喜歡這樣的生活。所以,我希望夫人在做某些決定前,能過問過問將軍的意見。”
“哪怕一次也好……”
柳善因說得每一個字都真實不虛,她雖笨拙,卻最坦誠。
秦宿荷為之錯愕不已,她有那么一瞬間的觸動。最終卻把注意落在了眼前人身上,她想自己到底是小瞧了她,她原以為眼前人不過是個不經(jīng)世事的呆笨女郎,只需稍稍引誘,便能為她所用。
不成想,她竟算錯了棋。
屋內(nèi)擲地有聲,誰知這話不止說進了秦宿荷的耳朵里,亦說進了某個人心里。
躲藏在雕花門外的那雙眼,為柳善因垂落。
正巧撞上這一切的趙留行怔然立在原地,他忽然發(fā)現(xiàn)好似打出生起,所有人都在對他提要求,從未有人像今天這樣為他說話,也沒人能同柳善因一樣理解他。
原來,他能被人看到……
女郎的聲音一遍遍翻覆,趙留行頭一遭發(fā)自內(nèi)心地笑。
而后,他默默斂去笑容,猛然抬手推門,搶在秦宿荷為難柳善因前,走去牽起女郎的手掌。柳善因被趙留行嚇了一跳,趙留行卻死死抓著她不放,“趙趙將軍…你什么時候來的?”
趙留行沒應聲,只一味拉著女郎向外走。
秦宿荷見勢不對,轉(zhuǎn)眸換做慈母相,揚聲喚了聲:“三郎。”
趙留行攥著柳善因的手,感受她的溫度朝自己掌心傳遞,莫名有了許多底氣。
他定下腳步,站在門前轉(zhuǎn)眸去看身后人愈漸模糊的臉,沉聲說:“我家內(nèi)子以后不會再參加任何讓她為難的宴會,你們喜歡這樣的游戲,那是你們自己的事,別再強加給不喜歡的人,不若別怪我翻臉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