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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錦聿也不敢去多提。
從他記事以來,父皇就一直恨著母親。
陳懷衡道:“去看你娘。別惹她傷心。”
錦聿回過神來,聲音有些悶,他在微弱的光亮中看著陳懷衡道:“她并不喜歡我。我沒辦法不讓她傷心。”
他不是說過,因為是他沒用,母親才跑走了嗎。
“她不喜歡的是我。”
陳懷衡搓了一把他的頭,也不再說,而后直起了身,錦聿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聽不出他說話的情緒,再想說些什么時,他就已經沒了人影,離開了這處。
陳懷衡那挺拔的背影,不知是何緣故,在昏暗的環境中,竟然帶了幾分說不出的佝僂。
錦聿被他這么一鬧騰,也再睡不下去了,撲騰了兩下便坐起了身。
起身后,他任由宮人給他穿好了衣裳,只是看了看窗外,見天都還沒亮堂透,便又一直坐到天亮透了才出門。
他往乾清宮的主殿那處去,妙珠現下已經起過身了,用過早膳之后,閑來無事就在后苑澆澆花,剪剪草,連錦聿站在身后竟都沒有發現。
一直到回過身去,眼角掃到了那個小小的人就站在身后,一動不動地瞧著她。
妙珠一時沒反應過來,叫他駭了一跳。
怎么和他爹一個樣,都喜歡這樣沒聲沒響的往人身后一站。
妙珠這幾日也收拾整理好了心緒,再見錦聿也沒第一日那般慌張無措了。
該面對的也總該面對,這事本就是她不好,躲躲藏藏的又有什么用呢。
妙珠放下了手上澆水的壺,喚他道:“小聿。”
陳錦聿一直瞧著妙珠,聽她喊他,臉上瞧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雙小手已然把兩側的衣服捏得皺巴巴的。
他聽妙珠喚他,一時之間竟憋得沒了言語,不知如何作答。
妙珠見他不說話,便試探性地走到了他的面前,見他臉上沒有不快,便又在他身前蹲下,她看著他問:“用過早膳來的?”
錦聿看著近在咫尺的母親,手將衣服抓得更緊了一些。
他不知道是為什么,眼眶竟就控制不住的泛紅,明明妙珠什么也沒說,什么也沒做,就只是問了他一句用過早膳沒有,錦聿眼眶就忽然之間紅得不像話。
可他忽然想起早時父親叮囑過他的那句話,他說,不要惹母親傷心。
錦聿害怕自己的眼淚會造成什么不可估量的后果,比如說......母親的再一次離開。
他胡亂揉了把眼睛,想把那忽然往眼眶外跑的淚水抹回去。
妙珠見到錦聿忽然之間就一副欲哭不哭的模樣,也慌了神。
她就那樣蹲在他的面前,抓著他的肩膀,問道:“小聿,你怎么了呀。”
妙珠的這一句話,就像是壓倒錦聿那顆脆弱小心臟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抓著他,他便再也忍不住哭出了聲,偏哭也不敢放聲哭,只敢捂著嘴巴小聲的嗚咽。
他怕父皇知道他哭了,怕父皇又嫌他沒出息,與此同時,更也怕自己的哭聲會惹得面前這個狠心的母親不喜。
他小小的腦子里面裝不下太多的東西,只是一句小小的話,一個小小的觸碰,就能摧毀他那顆小小的,不大強悍的心。
妙珠看得心碎,也跟著落淚。
她再忍不住,將他抱入懷中。
可母親溫暖的,柔軟的,帶著香氣的懷抱,和父皇那堅硬的臂膀全然不同,這點不同,讓錦聿更覺委屈,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來。
妙珠只是不停地問他“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呢?怎么突然就這樣心傷。
錦聿的淚濕噠噠的,快要把妙珠肩頭的衣裳浸濕了,妙珠覺得肩膀那處被他的淚都燙到了。
好久。
他哭了好久。
自他記事以來就沒哭得這樣厲害過了。
每次難受得不行也只是躲在房中流兩滴淚就算了。
他來之前想過的,不可以哭,不可以討人嫌。
可是還是那么不爭氣。
錦聿好不容易才止住了淚,他的下巴就靠在妙珠的肩膀上。
他沙啞著嗓子開口,喚她道:“母親......所以你為什么不要我。”
錦聿已經快五歲了。
可他從小到大都沒什么朋友,他的周遭只有宮女,還有父皇。
除此之外,誰也沒了。
父親自己都一副半死不活,隨時要死的樣子,哪里還顧得到他?宮女們就更不用說了,就像卿云和榮桃雖待他好,可總是把他當成小主子來看,就連他向她們討要關于母親的事情,她們也從來不會和他多說。
孩子對母親天然的親近愛戀是不需要任何的緣由。
她就站在他面前,他就知道她是他的母親。
她就站在他面前,他就委屈得忍不住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