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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看著他問:“你為什么要對小聿說那些話?”
他也就只是個孩子,他哪里來的臉把錯都推到他的身上去。
陳懷衡反問:“這三年養他的是我,教他的也是我,我想說什么就說什么,你連養都不養他,你管我說什么。”
妙珠不接他的話茬,道:“他就是個孩子,你何必這樣傷他。”
陳懷衡薄唇勾起一抹弧度,譏她道:“我說錯了?他若有用,能連自己的母親都留不住嗎。你拋他棄他,現在還反倒來挑我的不是。”
妙珠無言片刻,良久才憋出一句:“你這個人從來只會怪別人。”
第58章 可恨的另有其人
他總是能把自己從一切的錯里面摘得干干凈凈。
獨獨自己明月高懸,恨盡世間所有人,也恨不到自己的頭上去。
“從來”二字,很輕易地就牽扯出了一大片往事。
只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字罷了,可這兩個字只是一筆總賬,而其后還掩藏著一大堆的細枝末節。
這其中的含義,經由妙珠一出口,他們兩人就心知肚明。
陳懷衡知她這話是什么意思,他的最后一絲理智也被妙珠摧毀了。
他知道錯了不是嗎?如果他不知道錯,他又能落得這樣的境地?
他也再裝不下去,從她回來后一直冷著的那張臉終于有了情緒,他看著她道:“行,翻舊賬是吧,從前的事我對不起你,是我對不起你!我不把你當人,怎么,我現在也賤得沒人樣了,你舒服了一點有沒有?那我做錯了事,我也付出了代價,當初你自己不要錦聿,你自己犯了錯,這點傷又受不了了?”
他承受不了,那代價他也給了,當初她沒人樣,他現在也被她逼得沒了人樣了,這事扯平不扯平先不說,他反正左右也這幅模樣了,那她呢,她拋棄了他不會感到一絲抱歉愧疚,那自己的兒子呢?她現在不安痛苦,她自己也該承受。
而既舍不得孩子,又為何非要尋死覓活想著逃跑。
就為了讓他生不如死是不是。
那很好,他已經生不如死過了三年,她還不能舒服一點嗎。
陳懷衡的話一句一句往外邊蹦,像是掩蓋著什么,聲音越來越大,近乎是吼著出聲,可還是有些東西不能被嗓音掩蓋住,他的聲音又越來越抖動。
妙珠聽到陳懷衡的話后,眉頭緊緊攏成了一團,她也吼他:“你錯就錯了,你吼那么大聲干什么啊!”
他認錯就算了,可說到最后又扯到她身上,非要帶著一起說她也錯了。
妙珠懶得理他:“你不好過,我又憑什么舒服?你心里頭難受,和我有什么干係?”
沒關係?她竟說沒關系。
即便早知她狠心,可這話又從她口中倒了一遍之后,只叫人覺得心梗,陳懷衡覺得自己喉口涌上了一股血氣,硬生生才逼了回去。
聽她如此冷漠的話,疑心再說下去,血下一刻就該馬上噴涌而出,他不再繼續和她說下去,轉身就離開這里。
妙珠見他要走卻不肯了,她沖著他喊道:“你到底要關我到什么時候!”
聽到了妙珠的話,陳懷衡卻連步子都沒頓一步,徑自往外面去了。
妙珠見他離去的身影,氣得往一旁的桌子上踹了一腳,桌子沒踹動,自己倒是腳踹疼了。
果不其然,后面一連幾日陳懷衡都是如此,他早出晚歸,除了晚間時候歇在這里,其他的時候一點人影都見不得,有時候他是坐在主殿外頭,有的時候干脆人都不在主殿這里,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妙珠不管說什么,他都冷著臉。
他這幅樣子,倒真像她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出來,才叫他這樣恨她。
這些日子,錦聿也來過幾回乾清宮,只自然是來尋陳懷衡,而不是她。
他已經開始認字了,大多數時候也都是來尋陳懷衡認字的,按理來說宮中是最不缺先生的,再不濟說,卿云也是識字的,可偏偏,錦聿就是來找陳懷衡認。
陳懷衡他竟也有耐心教孩子,妙珠偷偷瞧過一兩眼,他教著孩子竟也難得沒有發脾氣。
妙珠又想,既是對孩子上心,可為什么又教他說那樣的話?
什么“是因為你沒用,母親才不要你了”,這是人能教孩子說的話嗎。
又或者單純只是記恨她?所以也叫孩子跟著一塊記恨她才叫痛快?
妙珠在里殿聽著錦聿的說話聲,更覺心絞。
她又在外頭已經野了快有三年了,她一刻都要受不了這冷冷清清的乾清宮了。
陳懷衡是想用這個來折磨她嗎?
那她確實受不了。
他每日都趁著她沒醒的時候就走,每回一走,只到深更半夜才會回來。
就這樣,不知不覺過了多久,算起來都已經入了九月份了,空氣之中也已經帶了濃厚的涼意,尤是早上醒來那會,整個人都涼颼颼的。
妙珠實在是受不了他的冷漠,受不了他對她的變相囚禁和控制,她一開始還想著和他慪氣,可是,到了最后只能自討苦吃。
陳懷衡現在已經沒那么好說話了。
他不再像是從前那樣了,不再是她說什么,他就輕易地相信。
一個早上,她比陳懷衡還早醒來,只是還閉著眼睛,沒有睜開。
原來,陳懷衡醒來之后并沒有馬上起身就走。
妙珠察覺到他坐起了身,卻也不知是在做些什么,竟好一會沒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