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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錦聿能近他的身。
這是妙珠留下的孩子。
可他留不住妙珠。
錦聿沒了帶他的娘,時常整日整日的哭鬧,嗓子都快哭啞了,宮人們不敢抱著他到陳懷衡的跟前,生怕他殃及了小皇子。
直到陳懷衡自己想起了他。
他抱著他,眼神又陰又冷的,他諷刺他,說:沒用的東西,你連你娘都留不住,還有臉哭。
陰惻惻地說完了這句話,卻又把錦聿抱得更緊了一些,用那始終緊緊繃著的臉貼著他那小小的身子,感受著他的心跳。
他是他和妙珠的兒子。
身上留著妙珠的血,是她給他留下的唯一的東西了,如果......如果他真的找不回她的話了,那他就只有他了。
宮中上下一時人人自危,太后聽說了他這處的事后都以為
他是撞邪了,恨不能找些道士來給他驅邪。
至于嗎?
至于嗎!
只是一個宮女罷,何至于此呢。
可是,她找的那些三流道士當然是沒能近陳懷衡的身,連帶著她被他毫不留情地趕出去了。
陳懷衡仍舊恨妙珠,真的恨她。
陳懷衡覺得自己快要瘋了,他想,她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他身邊,就算吃苦也要當著他的面吃,她做了這樣的事,他不會原諒她的。
他一定會把她抓回來的。
她這次死定了。
可是,他又總在想,她跑走的時候什么都沒帶,在外面錢又夠不夠花,有沒有被哪些個不長眼的人欺負。
陳懷衡仍舊沒辦法從妙珠逃跑這件事走出來,每回待在殿內,便想起往事,整座宮殿就像是一座大熔爐,那些禁不起回憶的事情就像是一把把火,炙烤著他,非得將他燒成一團霧才夠,他控制不住砸東西,好像唯獨暴力才能宣泄他滿腔的恨,可是砸完了東西,使完了身上的力氣后竟又不禁委屈得流下淚來。
她怎么就不要他了呢,他好喜歡她的,她難道就一點都感覺不到嗎?
怎么就這么狠心,丟下他一個人跑走了呢。
黑暗之中的動物尋求到了一點亮光,然而,明亮只是短暫的,很快,又重新歸于黑暗。
陳懷衡坐在地上,靠在床邊,淚水就順著他的眼眶流出,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時候,就已經淚流滿面。
他被她變得面目全非了,她又是什么時候把他變成這樣了呢。
這輩子都沒流過什么淚的皇帝,快把一輩子淚就流光了。
他恨她。
可又好想她。
妙珠就像是哽在喉嚨里面的那一根刺啊,吞也不吞不下去,咳也咳不出來,就那樣一直哽在他的咽喉處,把他的恨啊,愛啊,都哽在心口,跑也跑不出去。
三個月了。
春天都快過去了。
世間萬物一直在不停歇地走著。
唯獨就把他一個人丟在那個春天。
幾個月過去,仍舊是沒有她的身影。
陳懷衡已經刻薄消受得像是變了另一個人,因著成日成日地睡不好,眼下終日掛著一抹消不掉的青黑,整個人都陰陰郁郁的,叫人望之悚然,誰也不敢在他面前現眼。
政務政務,有什么意思呢。
什么東西都沒意思了。
黑暗中的一切都是那樣無趣煩人。
可他還是不得不再去處理政務,即便現在一切的東西都能讓他變得心煩,可他還是必須要處理政務。
新工未完,舊業已蕪,標準的政治動物已經停擺了五月之久,可煩躁的政務實在叫他難忍不堪,一回,他看著地上的碎瓷片,竟忍不住抓著那東西往手上割,身體上傳來的疼痛竟讓他覺得難得的暢快舒服。
陳懷衡口中發出一聲暢快的呻。吟,自此以后,他就像是染上了什么怪癮,心中痛苦到難忍時,便用身體的疼痛來解決。
他已經不會再流淚,不會再為那些難忍難堪落淚,他已經接受了妙珠離開的事實。
當然,他也越發得恨她。
他恨得想要把她珍視的那些人都殺掉,以此來報復她那顆決絕狠毒的心,可他又能對誰下手?萬一哪天她回來了,知道了以后又該恨他一輩子。
他本來是沒錯的,硬生生也給自己尋出錯來了,和她吵架,又該落到了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