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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了這么些年的掌印,自也知道他這手上的東西是什么,拿在了手上細細看過幾番之后,發現上頭的章印也確是真的,非是作假。
看這東西有些年頭了,是仁宗時期遺留之物。
黃堅白道:“你......這可是你寫的?”
岑岑神思清明了一會,他的眼中露出一股哀傷憂愁:“是我,可這是陛下最初的愿景。”
那是陛下最初的愿景。
那是陛下最后的愿景啊。
陛下死
了,岑岑還記得。
他最滿意的兒子是陳懷霖。
不是陳懷衡。
可是,最后太皇太后拿著劍指他,陛下為了他的性命,也只好聽了太皇太后的話,正是因為他,陛下到死都沒能安生。
黃堅白從岑岑口中知道了當初的事,知道了當初太皇太后逼迫仁宗立下陳懷衡為帝一事。
太皇太后立下陳懷衡為帝,難道是因為喜愛陳懷衡嗎?
那不是的,她這樣的人,連兒子都不喜,遑論孫子。
她大概是覺陳懷霖不好拿捏,只有陳懷衡才最適合做傀儡皇帝,才逼仁宗改了遺詔。
知道了這個消息的黃堅白心思一時百轉千回,很快就又生出了一些其他的想法來了。
*
太皇太后的喪事終于辦完,待她頭七后的第二日,天上的雪便停了,云霄雨霽,天朗氣清,陽光早早就從天際冒了頭,轉瞬之間布澤人間大地。
妙珠還在一直尋思著陳懷霖的事。
只這七日中,陳懷衡也一直在操勞著太皇太后的喪事,妙珠也不敢在這樣的時候去煩他,到時候將他惹惱了,怕又說不讓她見陳懷霖了。
只是眼看喪事辦完了,妙珠的心便也不安定了,又開始琢磨起了這事,這日清晨被外頭的天光晃醒過來,便再睡不著了,一直躺在床上琢磨著如何去開口。
待到陳懷衡轉醒之后,就見妙珠一直眨著眼睛看床頂,看這樣子已經醒了有好一會了。
“想些什么呢?”
陳懷衡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自從說了能讓他們見一面之后,這些天估摸著就一直在念著這件事。
不讓她見的話,大概也要一直想著,倒不如早些見了,早些叫她死了心。
妙珠還在踟躕著如何回答,可陳懷衡卻先開了口,他聲音聽著有些冷,道:“你先前怎么答應我的,你先再保證一遍。”
妙珠道:“就見一面而已,我給你生孩子。”
管他那么多以后的事呢,先哄著他,見上了面再說。
她心心念念記掛著他,什么哄陳懷衡的話都能說。
好在陳懷衡也沒有去計較真偽的意思。
妙珠現在答應好了就行,往后她若敢反悔,他總能拿了這些話來堵她。
以后便再吵架了,他就該說“那是你自己說的。”
是你自己說要好好過的,是你自己說好要生孩子的。
陳懷衡起身下榻,道:“一會下了早朝我帶他來,記住,這回是來斷的,不是給你用來敘舊情的。”
有了陳懷衡這話后,妙珠便一直在殿內等著。
分明是要見面了,可這一刻竟生出了莫名的心慌,大概是類似于近鄉情怯之情,明明站在家門口了,卻又不敢進門。
殿下......
她一會應該同殿下說些什么呢?他們若是只能說這最后一次話,那該說些什么呢。
她不安地等待,終于等到了陳懷衡他們回來。
他也果真沒有騙她,為她帶來了陳懷霖。
許是因著太皇太后的死對他打擊頗大,容顏雖依舊,然而看著竟也有些憔悴,下頜處都冒出了些許的青茬,依稀能看出疲憊。
陳懷衡是將人帶來了,可卻沒有要出去的意思,儼然是要在旁邊盯著他們。
妙珠對他道:“就說幾句話,就幾句而已,你出去先行嗎。”
他在旁邊瞧著,他們有什么好說的,能說些什么?
陳懷衡豈能如她愿,他不肯,仍舊杵在一旁,道:“你休要得寸進尺了......”
話還沒說完,妙珠就走到湊到他耳邊小聲道:“你就出去一會,以后我都聽你的,你就出去一會吧......求你了。”
他若在旁邊看著,他們又何苦見這一面呢?什么都說不了,還見這做什么呢?
妙珠哀求的聲音,最后還是讓陳懷衡動容。
就像是禍國妖妃,總是會做出一些讓主君沒法拒絕的事情,陳懷衡覺得大抵是那些君主心智不堅,竟會被這些東西誘惑,可如今擱到自己的身上,他又覺是人之常情了。
她都求你了,你還想怎么辦?
把她弄惱了,又是一陣不消停。
現在的妙珠哪里還有這么好對付啊。
況說,本也就是他先答應得她。
那只是一些無關痛癢的小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