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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一日之后,陳懷衡大概是也還在生氣,已經近乎有半月不曾再和妙珠見面,妙珠樂得他不尋她,便一直窩在自己的房中,怕出了門不小心要碰到陳懷衡,干脆就連門也不出。
也好在榮桃和卿云時時會來尋她說話,她那日子過得也不算無趣。
陳懷衡早在一月十一就已經重新開始上朝,近些時日他心情不大好,就連大臣們都看得出來,甫一開年,大臣們難免憊懶,就在前兩日,都察院的僉都御史早朝時在金鑾殿上失了儀,便叫陳懷衡拖下去罰了三十板。
可那大臣也厲害得緊,挨了三十板子竟也生龍活虎,第二天還能如常上朝。
這讓眾人在私底下揣測紛紛,陳懷衡這到底是個什么意思?按理來說三十板子下去,沒道理這般快就能好才是,除了陳懷衡放水再尋不出旁的理由了。
可是陳懷衡又為何要放水呢?若他不在意那僉都御史御前失儀,不提這事便是,將這東西輕拿輕放了去,也沒人會知道,可既提出來了,又打了那三十板子下去,看樣子又是在意這事的,既在意這事,又何必去讓行刑的人輕拿輕放呢?
這僉都御史更沒想到自己臨了臨了,年到五十竟還有這么一遭,他在朝中當了這么些年的官,這也是第一回碰到了這樣的事,陳懷衡的行徑實是叫人有些難以捉摸了。
這三十大板雖說沒給他那身上打出什么傷來,可愁得他連續兩日沒睡好,罷了罷了,圣心難測,圣心難測啊!想不明白便也不再去想了。
朝中出了這么一樁怪事,好再在這之后陳懷衡也沒再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
而施枕謙卻在這事之中發現了一絲不尋常。
不偏不倚三十板,這么正好?
而且,又和那日錦衣衛打妙珠的手法一樣,都是在皮上輕輕打過幾下,壓根就沒傷到骨頭。
不對勁,十個里面有十個不對勁的地方。
終于,施枕謙再忍不住好奇,下了朝后去尋了陳懷衡。
過完年后,京城里面斷斷續續下了一月的雪終于停了幾日,冰雪消融,空氣卻更加寒涼。
陳懷衡同施枕謙一起走在回乾清宮的路上。
自從那日施寧煦落水,施枕謙強行問陳懷衡要個交代的時候,他們便再沒在私底下見過面了。
寧煦那邊施枕謙到現在也沒哄好,至于陳懷衡......施枕謙自是沒有想要哄他的意思。
那日的事他是對不起妙珠,一時氣在頭上把氣全撒在了她的身上,可他哪里對不起陳懷衡?
千萬別說是他逼著陳懷衡動的手,他可擔不起,那日若沒有他,陳懷衡一樣會因為別人的話去罰妙珠。
除非陳懷衡決心要護她,不然,什么都不頂用。
是以,施枕謙在陳懷衡面前自不覺有什么不好意思。
一開始陳懷衡看到施枕謙尋他之時,神色很淡,不過還是什么都沒說,任由人跟著他往乾清宮回。
回去的路上,兩人并肩走著。
施枕謙問起了那僉都御史的事情,他問陳懷衡道:“你打那僉都御史三十大板是幾個意思?尋到新的罰人的意趣了?”
陳懷衡斜了他一眼,聲音還帶著幾分冷,他道:“你管我?”
施枕謙叫他這么一噎,吃了個癟,他道:“你至于嗎......那日的事你能怪我嗎?寧煦落了水,我能不急嗎。我一開始叫那小宮女算計過一回,切實是打心眼里看輕了她,后來那御花園里頭,偏偏又沒人能證明她的清白,我憑什么不多想?你是信她,可你叫我拿什么去信。再說,我又哪里能知道宮里頭的情形這么不好......”
說到這里,施枕謙的話頓了頓,臉色也沒那么好看起來了,他看了看周遭,見沒甚人,卻也還是壓低了聲音,道:“上回的事情是太皇太后?”
施枕謙都以為這兩年她是消停了下來,可上次的事情回去想了想后,怎么想都怎么覺著不對勁。
不是妙珠,那便說明那事是一場陰謀。
那種陰謀不會是太后的手筆,她沒必要去為了一個小宮女給自己的兒子尋這樣的麻煩來,而且他和陳懷衡想的一樣,一致認為太后的手段沒那么縝密,若是她所為,總能尋到什么馬腳。
既不是她,那唯一的嫌疑人就只有太皇太后。
很難再有其他的人。
朝中的局勢施枕謙是知曉的,當初太皇太后手握大權,可自從陳懷衡長大后,便漸漸退了下去,本以為年紀大了也該安生,誰能想到,竟還這般不服老,想著法子作妖。
一想到她算計人連帶著寧煦也算計進去,施枕謙就恨得咬牙。
可大抵確實是像寧煦譏諷得他那樣,他欺軟怕硬。
對妙珠他重拳出擊,可對太皇太后他又沒有辦法。
氣得腮幫子咬大了一圈也沒法。
不過也好在后來陳懷衡對孫家的人出手了,施枕謙的氣也才舒暢了一些。
可即便這事已經快過去一個多月,再去提起也難免心有芥蒂。
不說施枕謙,一看陳懷衡也還在記著那事,只是他實在不明白他弄這么一出是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