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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說:“我不知道,魔境主怎么會跟我說這些呢?”
“那就是了。”葉鳶冷漠道,“別跟著我,你自己找個地方等死吧。”
蝴蝶反倒不可置信起來,索性化作青衣書生的人身跌跌撞撞地追在女修身后:“我自然是要等死,但你竟不同我一起么?”
葉鳶忽地頓住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葛仲蘭,既然你樂意等死,那又為何千方百計地讓自己活過這么長的光陰?”
這視線只駐留了一秒,葉鳶轉過臉去,御劍飛起。
“我要去澹洲洛書島,它距離此地不遠,極有可能成為魔物登陸之處,而且我知道——那里還有很多想活的人。”
“我活了很久了么?”葛仲蘭為葉鳶的話失了神,自言自語道,“是了,我活了很久,我的身體早已損毀,神魂也千瘡百孔,但我仍然想方設法地活,我還創立了漱玉閣,好讓自己能時時掌握世間動向,人間的歲月一年年地奔逝,我其實已經很累、很倦了,但我仍然活著……我是為了什么活著?”
他無力維持人形,又變回了一只青蝶,搖搖晃晃地飛在荒海之上。
荒海看不見盡頭,青蝶麻木地扇動著翅膀,葛仲蘭被漫長光陰磨損的神魂漸漸恢復了些許清明。
“我想起來了,我之所以活著,是因為師尊在飛升之時要我等她回來。”他停駐于一塊礁石上,對自己說道,“但天道騙了她,她也騙了我,她不會回來了,若我能再次見到師尊,將是我們葬身于同一墳塋之時……”
此時,一只海蛇狀的魔物忽地破水而出,將青蝶吞進腹中。
已動身前往澹洲洛書島的葉鳶不會知道此處發生的一切,但在不遠處,有另一名正在趕路的劍修若有所感地頓住了腳步。
他立于云端,向下俯瞰,原本應當存在于那處的妖洲陸地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浮動著妖邪的魔物之海。
這里沒有他要找的人。
于是,劍修追著這魍魎地獄中的一絲靈氣——青蝶的氣息追去,那線索在某塊礁石上就斷了,可盡管靈氣已經沒了蹤跡,但礁石上卻坐著一名女修。
那女修不是劍修認識的任何一人……或者說,她的身上根本沒有一點人的氣息。
劍修不認識她,而她一見到劍修,就露出了然的表情。
“你就是劍君?”她的臉上浮現出一點笑意,“你師尊元臨真人死了多久了?”
“不止百年。”顏思昭緩緩抽出受贈的新劍,“閣下是師尊的故友?”
那女修回答道:“我曾名為辛竹,那時也有人管我叫‘無恒邪尊’,我和你師尊、和華霖仙君都是故友——只不過現在不是了。”
“無恒邪尊早已飛升上界。”顏思昭說,“她在那時就被天道所噬,你不可能是她。”
“你說對了。”
女修撫掌大笑。
“我是我,又非我。真正的辛竹在飛升的瞬間就已被吞食化盡,但好歹有一張殘皮被祂留存下來。那宇外的存在現下還不便現世,于是就仿照‘我’捏造出一縷神魂,重新置入人間,好替祂去辦一些事情。”
“所以,你是魔物。”
話音未落,劍君已斬出一劍,但那“女修”的周身泛起金光,強大寶器生成的護盾擋去了這一擊。
假辛竹笑道:“你作為劍君,怎能如此沒耐心?你都不問問天道派我來做什么嗎?”
“我沒興趣。”顏思昭漠然道,“既然你非得妨礙我去尋找妻子不可,那我再殺你一次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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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修弟子們聚集在一起時,除了比試誰的劍更銳利,往往還要較量一下誰御劍時飛得更快。
而他們若是見到此刻的葉鳶,恐怕連半點競爭之心都不會升起。
她御劍飛行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葉鳶用靈氣厚厚地包裹與加固劍身,防止它在長時間持續的疾馳中耗損。她令自己化身為流星般的箭矢,肉眼已無法捕捉她的身形,所過之處,唯有被切裂的風與海能留下她曾途經的痕跡。
快些,再快些。
她迫切地希望能夠早一刻看到洛書島的沙岸,但奇怪的是,她分明覺得自己已經疾馳了足夠遠的距離,卻仍然沒有抵達澹洲。
葉鳶心中生出了疑慮,她開始對身周的景象加以關注,可荒海的每一道浪似乎都沒有區別,很難分辨自己到底身在何方。
于是葉鳶想出了一種辦法,她接連斬殺幾匹碩大如山的魔物,在高濃度的魔氣之中,魔物的軀體異常頑強,它們并未即刻化作一團黑霧,而是如同島嶼般橫于海面,從肢體末端一點點地消散。
葉鳶望了它們一眼,繼續向前駛去,大約又前行了一刻鐘的時間,她在海面上看到一叢熟悉的黑影。
那是尚未散盡的魔物尸首。
果然,她又回到了原處。
這是荒海出現的異狀之一嗎?
葉鳶想著。
還是說這里潛藏著一個意圖將她困住的敵人?
若真是如此,那會是誰?魔境主?還是某種格外強大的魔物?
她從天上落了下來,足尖輕點水面,龍骨劍輕巧地滑開,正要回到鞘中時,葉鳶忽然看見遠處有一艘大船駛來。
離開崩壞的妖洲以后,這是她第一次在荒海上看到除了魔物以外的事物,但那艘船越是靠近,葉鳶越覺得異常。
她認得那條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