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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已知曉了自己的心思。
在與劍君對視時,云不期立刻確認了這一點。
盡管缺失一魄的葉鳶無法分辨,但他們自己卻不會錯認彼此,所以云不期也即刻察覺了對方埋藏在悲怒與慟恨之下、無比深重的愛意。
顏思昭的目光不過停駐數秒,云不期仿佛已被巨大的冰刃數次貫穿了胸膛,但劍君分明不曾動作,這僅僅是他的殺意帶來的壓迫感。
“不期,你既然出現在這里,想必已經做好了受我一劍的準備了?!?
劍君聲音冰冷如常,若不是這股絕對不容忽視的殺意,幾乎讓云不期誤以為這是師尊給予他的、與過往教導并無區別的一次試劍。
葉鳶正要出聲阻止,云不期卻已向劍君走去。
“不期謝師尊仁慈。”云不期半跪在劍君身前,伏下身去,行了深深一禮后,他重新站起,右手握住了劍柄,“弟子當全力以赴。”
葉鳶扶劍的手頹然下去。
云不期的心意已經很分明了,他將作為一名劍修去迎接這一戰。
葉鳶也是劍修,所以她知道自己沒有立場去插手這樣的一戰。
顏思昭說:“好,我在山外等你,不要讓我久等?!?
劍君先行離開了朝寧山。
葉鳶望著云不期,幾次想要出聲勸他放棄這一戰,但終究還是忍住了。
她不忍心開口玷污對方作為劍修的決意。
還是云不期先打破了沉默:“師尊的恩情我此生無法償還,最后能做的,竟只有竭誠應對此戰?!?
如果這是兩人的最后一次相見,他想告訴葉鳶,自己絕非是要為她赴死。
若劍修戰死,那一定是為無愧于自己的劍心而死。
“我也將去拭凈我的劍心?!痹撇黄陔p眸清亮,微微對她笑道,“葉鳶,我不后悔?!?
云不期也離開了。
山外的那場對決似乎持續了很久。
葉鳶看不到結界之外的戰況,但她能感受到群山的呼號和風雪的長嘯。
她重新開始了鑄劍,等到素胚在烈焰中成型,在反復捶打中鍛得鋒刃,在雪水中淬火時,山外的震動終于停止了。
葉鳶抬起頭,發現太陽已落下又升起,新的一日灑落在東明山的土地上。
她靜靜地想著,山外怎樣了?
正當此時,屏障再度打開,但沒有任何一人的身影出現,唯有一只木鶴從她所記掛的彼處飛來朝寧山。
那木鶴負著一只以紅綢遮蓋的剔透玉盤,它在葉鳶面前落下,葉鳶跪下身,小心地解下那只玉盤,然后揭開紅綢。
玉盤中盛著一套大紅婚服、一支赤色發釵與一只繪有鳳凰花紋的妝匣。
此外還有一封手書,信紙上簡單地寫著一行字:
結契禮在黃昏時舉行。
葉鳶很快就讀完了這行字,但她沒有立刻收起這封信。
她在信紙的角落看見了一點很不顯眼的血跡。
葉鳶久久、久久地凝視著那一點血跡,直至它在眼中變得模糊,直至它從信紙上流淌下去,與玉盤上大片刺目的紅融為一體。
葉鳶收起了那封信。
用于退火的冰雪已完全融化,她新鑄的劍也不再滾燙,葉鳶將其取出,置于玉盤中。
紅綢之上,劍鋒流淌著雪光。
第71章 良辰吉日 喜服本就是紅色,即便濺上了……
黃昏將近時, 東明已滿山點起燈燭,每一處的白雪都被映得通紅, 簡直讓人想象不到僅僅在幾個時辰前,東明山還因一場大戰變成了七零八落的破敗模樣。
此時的無霄門人正為劍君的結契禮而奔走著,好像也已無心顧及先前驚天動地的一戰。
除了陸松之。
陸松之雙手空空,似乎在人流里茫然地尋找著什么,處于忙碌而各司其職的無霄弟子之中格外顯眼。
他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抱著五六卷禮冊的裴嘉玉,臉上的空茫轉變為焦急,連忙兩步并作三步地追上去:“嘉玉師兄,你看見小師叔了嗎?”
“云師叔?”裴嘉玉愣了愣,隨后說道, “我今日還沒見過他,不過他是劍君唯一的弟子, 今日又是劍君大婚, 也許是到別處忙去了?!?
說完裴嘉玉便抬步離開了, 陸松之追不上他, 又轉身去問其他弟子是否知道云師叔的下落, 但接連問了四五人, 還是一無所獲。
“哎!寧絮!寧師妹!”陸松之遠遠望見寧絮的背影, 急忙邊喊邊小跑過去, “你今天見著云師叔了嗎?”
“沒有?!睂幮跬O履_步,迷惑道, “今日大家都這樣忙, 云師叔不見影也是正常的。倒是你, 為什么著急尋云師叔呢?”
“我……”陸松之只說出一個字,就咬住了舌。